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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借错的伞 (第3/3页)

微问。

    “许照。允许照明的许照。”

    她点点头:“下次拿伞前,先看伞柄。”

    “下次一定。”

    沈知微转身走进雨里。黑伞一直偏向许照刚才站过的一侧,走出几步才慢慢正过来。住院部又打来一次,她这回接了。隔着雨声,许照只看见她在街对面停了几秒,肩背绷紧,随后继续往前走。

    那不像一个刚交完普通课程作业的人。许照在原地站了两秒,抹掉脸上的雨水,跑向旧街。

    迟钟维修藏在一排旧铺面中间。门头的“修”字坏了半边,晚上亮起来时只剩“迟钟维”。店前已经垒了两层防水挡板。许照跨进去,正看见老贺站在发滑的木凳上,把一只渗水的纸箱从梯子顶端往下搬。

    纸箱侧面还贴着旧店地址,墨水被潮气泡成一团。迟钟维修两年前搬过一次家,仓库里的无人认领物也跟着搬了一遍。老贺舍不得把它们扔掉,又总说等有空再核旧账,这才让一箱旧机器一直压到今天。

    他先托住箱底,把东西接下来,才放下湿书包:“说了等我。”

    老贺从凳子上下来,目光扫过他空着的手:“伞呢?”

    “带了,后来确认不是我的。”

    老贺没追问,只指向墙角:“仓库清出来的。还能修的留,修不了的明天送回收。”箱里大多是旧手机、断线耳机和没人取的充电器。许照蹲在地上一件件检查,在最底下摸到一件冰凉的金属物。

    他在这里帮忙一年,见过进水后仍存着孩子第一段录像的旧手机,也见过只值二十块、主人却每周来问一次的收音机。老贺从不替客人判断东西值不值得救;能修就报价,不能修,也会把拆下来的每颗螺丝装回袋里。

    银灰色录音笔的外壳被火燎过,电池仓却有方向相反的水渍,像是先受热、后来才被水浸。固定螺丝少了一颗,另一颗留着不同型号螺丝刀拧出的毛边。有人在送修以前就打开过它。

    许照测过电池仓,又检查负责计时的石英晶振。普通备用电源不可能撑过两三年,晶振旁却另接着一条细得近乎透明的飞线,去向正是那层异常主板。他把这处连接圈进照片,只写“独立计时可能”,没有先认定它还保留着正确时间。

    维修单上的“沈”字让许照短暂想起刚才那把伞,但江城姓沈的人太多,一个泡坏的字说明不了什么。他没有把偶然当线索,只在照片编号后照实写下:姓名不全,日期不明,设备来源待核。

    许照逐项拍照,又单独拍下那颗缺角的星,才问:“这个放多久了?”

    “大概两三年。有人送来,后来一直没取。”老贺推了推眼镜。

    “那还留着?”

    “也许哪天想起来了呢。”

    老贺说得随意,却把另一台无人认领的旧手机放回柜子,没有扔进回收箱。许照在这里帮忙一年,知道他的规矩:只要名字还剩一个字,就不能把东西当成完全无主。

    去年有人隔了三年才来取一台旧收音机,机器不值钱,里面却留着亡母生前常听的电台频率。老贺没多问,只把包好的螺丝一颗不少地交回去。自那以后,许照也不再用价格衡量一件旧物该被保留多久。

    “我只做通电检查,不清数据。”许照说。

    老贺点头:“修好也先放店里。主人真来了,让他自己认里面的内容。”

    许照把录音笔拿上工作台。机器通常讲道理,哪条线断了、哪个零件烧了,测出来就是测出来;修好会亮,修不好也不会因为怕人难过,假装自己没事。

    这支机器却从第一下异常电流开始,就没按普通设备的道理走。到晚上十一点十二分,最后一个焊点冷却。许照完成第二次通电,蓝色光点亮起,23:19:06浮在屏幕上,那句属于他的警告已经从耳机里说完。

    许照摘下一边耳机,没有去碰工作台上的任何东西。墙上秒针仍在走,距离屏幕标出的未来时刻,还有整整七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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