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斗 (第2/3页)
清到最上层那格抽屉时,陆远的手停了停。这是师祖的那层。黄纸在这层待过,那根没点的烟也在这层待过。如今抽屉空着,干干净净。他抽出来,用干布把屉底擦了一遍。擦到靠里的角,布头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
他放下布,手指探进去摸。木头上有一道印,不深,却极规整。他把抽屉举到窗边的光底下,屉底靠里,密密一片刻痕,一道挨着一道,是拿指甲划的。大多都浅,只有最边上那一道,深得扎进木纹里,好像划完这一道,就再没有下一道了。
陆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想起老蔫说过的话,药王阁的老账房记账,不写字,拿指甲划道。一道是一笔。划了三十年,才有那个劲儿。
这柜里的刻痕,是裴先生划的。他在柜上记了半辈子的账。药王阁出事那年,他划完最后一道,出了城。这二十年,柜子在医院,账,停在二十年前。
「记号在,人就在。」陆远自言自语。他把抽屉翻过来,就着光又看了一遍,小心地放回原位。这道痕的事,他谁也没说。明晚子时,划痕的主人会亲自来看这口柜。到时候,这道停了二十年的账,该续上了。
中午刚过,窗口来了个老爷子,七十多岁,头发白了大半,递过一张旧处方。陆远照方抓了药,他把药包接过去,却不走,隔着窗口看那口柜子。
「听说,这柜子要搬走了?」
「嗯。」陆远说,「明晚搬。」
「我在这柜子前头,抓了二十年药。」老爷子说,「头一回来,我五十出头,柜子就这样。如今我七十三了,它还没变样。」他顿了顿,「我头发白了一半,它倒是一根白毛没长。」
陆远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笑了笑。老爷子也不等他接话,对着柜子点了点头,提起药包转身就走。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小同志,柜子搬走了,你们还抓药吧?」
「抓。」陆远说。
「抓就行。」老爷子说,「药在,人就在。」
他走了。陆远站在窗口,半天没动。小李轻声说:「陆师傅,这老爷子说的,跟您教我的那句,一个意思。」
「哪句?」
「记号的记,记着的记。」小李难得不贫嘴,「您不是说,药房这行,认的不是柜子,是手底下那点真东西吗。」
陆远没说话,低头继续清他的斗。
下午两点,韩冬来了。他没进药房,站在门口台阶下冲陆远使了个眼色。陆远出去,两人站在楼角的阴凉里。
「南城的朋友捎话。」韩冬说,「那间朝南的房,今儿晌午退了。」
陆远心里一紧。断指的人住进去才一天,退了?
「人呢?」
「奔码头了。」韩冬说,「在渡口老茶棚坐了一下午,不喝茶,就望着水。茶棚老板说,他一个时辰换一回坐的方向。水面上有什么,他就看什么。」
陆远没说话。码头。老九是在码头被划子接走的。裴先生要回来,末一段走的也是水路。断指的人不等柜子,去等船了。
「张师傅知道了吗?」他问。
「知道了。」韩冬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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