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烟 (第3/3页)
出来,又像回了地里。」
「还有一件事。」韩冬说,「今早码头有人打听一个拄拐的收药客。生面孔。打听完了也不走,在货棚那边蹲了半上午。」
陆远握着手机,指节发白:「我过去看看。」
城南码头。午前的日头晒着河面,水汽一股一股往上蒸。陆远沿着岸走了一圈,没看见老九。
他先看见的是那根拐。枣木的,靠在岸边一块石墩上,下头包的铁皮磨得锃亮。拐在人不在。
陆远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他快步走过去,石墩底下落着一截烟头。他捡起来——烟头还温着,刚掐灭不久。
他伸手进怀里,握住那枚玉。
玉是温的。
陆远愣住。老九要真出了事,玉该烫得握不住。玉温——人没事。可人呢?
岸边一条小货船上,一个船老大正蹲在船头洗脸,看见他对着石墩发愣,搭了句话:「找那个拄拐的?走了。」
「走哪儿了?」
「天没亮,一条小划子靠岸。」船老大用毛巾抹了把脸,「上来个戴圆眼镜的瘦先生,两个人蹲船上说了半个时辰话。后来拄拐的就跟人走了。」
「拐都没拿?」陆远问。
「搁下的。」船老大说,「我听见他说——这东西跟了我二十年,该搁一搁了。上划子的时候没拄拐,是那个瘦先生搀着他上去的。」
陆远站在日头底下,后脊梁却一阵发凉。圆眼镜,瘦先生。他脑子里猛地闪过一张脸——药王阁夜会那晚,那个白净的年轻人,也戴着一副眼镜。可那人的师父,药王阁的老账房,也是这么一副模样。
「划子往哪边去了?」他问。
「往上游去了。」船老大用下巴朝河那头点了点,「走得不快,像是不赶路。」
陆远在石墩上坐下来。那截烟头在他手心里,一点一点凉下去。老九把拐搁下了。他等了二十年的人,来接他了。
他坐了一会儿,把烟头收进口袋,起身要走。一抬头,货棚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隔着半个码头场子,那人站在棚柱边上,看不清脸,只看得见身量。他手插在兜里,正朝这边看。
陆远站住了。两个人在日头底下隔着空场子对了一眼。那人转身,走了。不快不慢,像办完了事回家。
陆远想追。脚刚抬起来,怀里的玉烫了一下。像有人隔着衣裳,往他心口弹了一粒火星。
他站住了。
那人拐进巷子,消失了。码头上的风一吹,陆远后背一层细汗。
他掏出手机,拨了张德厚的号。电话通了,那头没有说话,他也没有。隔着一根线,只有两个人的呼吸。
「师父。」陆远说,「您得回来了。」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今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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