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荒原与暗礁 (第3/3页)
里。
韩朔坐在副驾驶,盯着热成像屏幕。除了偶尔闪过的麋鹿或狐狸的热源,一片死寂。
“太安静了。”“伐木工”在驾驶座上,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
“旅者”对这片广袤而贫瘠的土地兴趣有限。但它们并非完全没有存在感。
12月5日下午,队伍在途经一座废弃的加油站时,遭遇了第一次直接威胁。
加油站的屋顶上,有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方盒。当卡车接近到五百米时,方盒顶部的红灯突然亮起。
“无人机巢!”“伐木工”猛打方向盘,卡车冲下公路,扎进路旁的深雪。
几乎同时,四架巴掌大小的黑色无人机从方盒中弹出,悄无声息地升空。它们没有旋翼,推进方式不明,像几只诡异的黑色飞蛾。
“电磁脉冲手雷!”韩朔吼道。
后车厢的战士掀开顶盖,朝天空掷出两枚圆柱形物体。没有爆炸声,只有一道肉眼可见的蓝色波纹扩散开来。
四架无人机同时僵住,失去动力,栽进雪地。
车队没有停留,加速驶离。十分钟后,后方传来微弱的爆炸声——大概是无人机自毁程序被触发。
“侦察型,”“伐木工”判断,“不是攻击单元。但巢穴在这里,说明这片区域被标记为‘需监控’。”
韩朔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加油站。那种被无形之眼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
12月7日,道森城郊外安全屋。
队伍在这里得到了宝贵的二十四小时休整。安全屋是“冬青”网络的一部分,有足够的食物、燃料,甚至一个简易的淋浴装置。
更重要的是,在这里,他们通过短波电台,接收到了来自龙渊的第二批情报。
内容是关于“母机工厂”的初步区域分析——由“萤”根据韩朔小队传回的、来自“自由之火”的碎片信息,结合全球卫星影像和资源流向模型,推算出的几个高概率坐标。
范围依然很大,横跨怀俄明、科罗拉多、内布拉斯加三州交界处的广阔区域。但比起之前的大海捞针,已经精确了太多。
“夏延山在这片区域的中心。”韩朔指着地图,“‘自由之火’的接头人,很可能知道更具体的位置。”
“前提是接头人还活着。”“伐木工”泼冷水。
韩朔没反驳。他知道可能性。战争进行到这个阶段,任何“约定”都可能因为一发电磁炮弹、一次扫荡、甚至只是饥饿和寒冷而变成废纸。
但这是他们唯一的线索。
12月8日,队伍再次出发,沿阿拉斯加公路向东南,进入加拿大育空地区。
针叶林更加茂密,公路路况时好时坏。他们昼伏夜出,关闭所有车灯,依靠夜视仪和偶尔露出的月光导航。
12月11日,怀特霍斯郊外。
按照计划,他们在这里更换车辆。“北极卡车”太显眼,不适合接下来的行程。
接头过程顺利得令人不安。四辆旧款的雪佛兰萨博班停在约定的木材厂后院,钥匙在轮胎下面。车上除了满箱燃油,还多了几样东西:四套民用频率的警察扫描仪,几本加拿大和美国边境地区的详细地图册,以及——压在驾驶座下面的一小袋金条。
“冬青”的风格。永远务实,永远留后路。
韩朔拿起一根金条,在手里掂了掂。冰冷的,沉甸甸的。在文明崩溃的边缘,这东西可能比枪更有用。
车队换装完毕,再次上路。目标:纳尔逊堡,然后南下,穿越美加边境。
同一天,龙渊基地,工程*****会议室。
陆战看着投影幕布上的数据曲线,眉头紧锁。萤坐在他旁边,同样盯着屏幕,表情平静,但眼神专注。
“二氧化碳浓度异常波动,持续三周,偏差值从0.3%扩大到0.8%。”负责汇报的工程师语气严肃,“现场传感器没有检测到泄漏源,但模拟显示,如果这种趋势继续,局部区域的空气循环效率会下降15%,可能影响深部施工安全。”
“原因?”陆战问。
“不确定。可能是未探明的微生物群落活动,也可能是岩层深处的某种缓慢化学反应。我们建议……”工程师看了一眼萤,“进行一次全面的现场地质与生物调查。需要高精度设备,可能……需要萤顾问的协助。”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萤。
萤转过头,看向陆战:“我的预测模型与监测数据存在3.7%的偏差。偏差源指向四期C区。我同意现场核查。时间?”
陆战看了眼日程:“后天,14号上午。我亲自去。”
林曦立刻开口:“我陪同。安保和协调。”
陆战点头。这是惯例。
会议结束,人群散去。陆战和萤、林曦留在最后。
“你觉得是什么?”陆战问萤。
“数据不足,无法结论。”萤回答,“但概率分布显示:非自然地质活动的可能性为12%,未知生物因素为31%,传感器系统误差或人为干扰为57%。”
“人为干扰?”林曦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可能性存在。”萤说,“但需要现场证据。”
陆战沉吟片刻:“那就后天,看个究竟。”
他并不知道,这个决定,正把三个人引向一场精心伪装的死亡陷阱。
而布置陷阱的人,此刻正在宿舍里,对着镜子练习“惊讶”和“担忧”的表情。
季文渊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
12月12日傍晚,韩朔小队抵达纳尔逊堡外围。
四辆萨博班熄火,隐藏在一片枯死的白杨林里。前方十公里,就是纳尔逊堡小镇——一个曾经依靠林业和矿业生存,如今大半废弃的边境定居点。
更远处,是美加边境线。没有高墙,没有哨所,只有绵延的森林和山脉,以及“旅者”偶尔巡逻的无人机。
韩朔爬上车顶,举起望远镜。小镇死气沉沉,只有零星几点灯光——可能是残留的居民,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风穿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伐木工”递给他一块压缩饼干:“明天开始,最后一段了。”
韩朔接过,咬了一口。饼干硬得像石头,需要用唾液慢慢软化。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
他的目光越过小镇,望向南方。那里是蒙大拿,是怀俄明,是夏延山,是那个约定在圣诞节的、不知是否还存在的接头。
也是“母机工厂”可能藏身的地方。
三十一个人,六千多公里,一个半月。他们穿过了风暴,渡过了冰海,走过了荒原和林海。所有的艰辛、危险、侥幸,都只是为了抵达那个点,获取一个坐标,然后把它传回去。
为了给人类,争取一点点可能。
韩朔咽下最后一口饼干,跳下车顶。
“全员休息。明晚,我们过边境。”
夜色渐浓。北极星在云隙间闪烁,寒冷而坚定。
而在龙渊深处,季文渊合上了他的笔记本。那一页上,画着一个简单的示意图:通道,共振点,以及三个代表“关键人员”的红色小人。
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净化之日,即是新生之始。”
他把笔记本锁进床头柜,关灯,躺下。
黑暗中,他的呼吸平稳,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由绝对理性和完美秩序构成的“玻璃天堂”,正在废墟之上,冉冉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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