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冰原与暗影 (第2/3页)
倒。但到了第三天,这些障碍正在被快速磨平。不需要语言,一个眼神,一个微小的肢体动作,就能传递意图。
韩朔注意到,“伐木工”虽然话少,但在战术推演时展现出的老辣令人印象深刻。他能在三十秒内凭记忆画出机库外五公里内的地形草图,标注出所有可能的狙击点和隐蔽通道。而中方战士在无人机协同和电子战方面的熟练度,也让俄方队员暗自咋舌。
11月5日晚,那十套“擎龙IV”送到了——但送来的方式让所有人心里一沉。
那是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商用黑色小型运输机,在暴风雪的掩护下悄然滑入备用跑道。飞机完全无人驾驶,降落过程精准得像个机器幽灵。货物卸下后,飞机试图起飞返航,但在爬升到两百米高度时,左侧引擎突然失速,机身剧烈摆动,最终勉强迫降在跑道尽头的雪堆里,折断机翼,彻底报废。
“伐木工”带人检查了残骸,回来时脸色铁青:“导航核心烧了,飞控系统有逻辑锁死痕迹。你们商用的‘仿制灰砖’芯片,似乎不稳定,希望你们的军用品别出岔子。”
韩朔没说话。他知道国内肯定有国内的考虑,需要给大量实践机会,才能促进仿制灰砖改进升级,才能做到真正普及。保证能送来为底线,恐怕也是下了军令状的,回不去……是代价。
“东西送到就行。”韩朔说。
十套“擎龙IV”被迅速分发下去。“贝多芬”队员们第一次穿上这种轻便如贴身护甲的外骨骼时,那种掩饰不住的惊叹让中方战士都有些自豪。一个年轻的俄方士兵甚至偷偷用俄语说:“这简直是未来战士……”
但韩朔心里清楚,这点技术优势,在面对“旅者”可能派出的“灰砖”核心无人单元时,能起到多大作用,还是未知数,更别说将来可能要面对的装备”灰砖Pro”核心的无人单元了。
等待期间也有轻松时刻。
11月7日晚,不知谁从“萨彦岭”的仓库里翻出几瓶伏特加和一瓶二锅头。一场沉默的酒量比拼在机库角落展开。没有喧哗,只是两个国家的士兵轮流对着瓶口灌,看谁先倒下。最后是“伐木工”和韩朔一对一,一瓶伏特加对一瓶二锅头,同时见底,两人瞪着通红的眼睛对视五秒,然后同时坐倒在地,被各自的队员架回去。
第二天早上,两人在晨练时相遇,互相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但某种东西,在酒精和寒冷的催化下,悄然建立了。
同一时间,龙渊基地。
季文渊的生活似乎一切如常。他依然每天早起,去数据采集站“调试设备”,观察着那批新教官带领的、略显生疏的晨练。他依然按时提交环评报告,参加技术会议,在食堂安静地吃完每一餐。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某些变化正在发生。
他开始更频繁地“检查”四期工程规划区的传感器网络。那些部署在岩层深处、用于监测地质稳定的设备,被他以“校准精度”为理由,一台台重新调试。调试过程中,他会悄悄植入一些微小的代码片段——这些代码不会立刻生效,它们只是潜伏者,等待某个特定的触发信号。
他也开始更仔细地研究工程设备仓库的出入记录。哪些设备被频繁调用,哪些长期闲置,哪些需要特殊维护……他像一只蜘蛛,在数据的网络中缓慢编织。
11月6日,他在一份关于四期区“空气流通效率优化”的报告中,“偶然”发现了一组异常数据:某个区域的二氧化碳浓度在夜间有微小但持续的上升趋势,与理论模拟值偏差0.3%。他在报告中用加粗字体标注了这一点,建议“立即组织现场核查,排除未知泄漏或生物代谢活动可能”。
报告被迅速提交到工程*****。按照流程,这种级别的异常需要现场复核。而现场复核,就需要负责人签字——如果风险评级足够高,甚至需要指挥层亲临。
季文渊提交报告后,像往常一样关掉电脑,收拾东西下班。走在回宿舍的通道里,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脸上依然平静。
他知道,第一颗石子已经投出去了。接下来,要看水面会泛起怎样的涟漪。
五、险途启程
11月8日,诺里尔斯克,夜间。
气象中心的屏幕墙上,代表风暴的深红涡旋仍占据着泰梅尔半岛以东的大部分区域。但在那一片狂暴的色块边缘,一道狭窄的、微弱的浅绿色缝隙正缓缓生成,像刀锋在厚重绒布上划开的裂口。
“就是它。”来自“冬青”的气象专家,一位鬓角已白的中校,用手指点了点那条缝隙,“北极高压脊的一次偶然脉动,把‘旅者’控制的西伯利亚低气压向东推了五十公里。结果就是——在诺里尔斯克和楚科奇之间,撕开了一条通道。”
“窗口期?”韩朔问。
“十到十二小时。从今晚23时开始,到明天中午前后。”中校调出剖面图,“但它不稳定,而且两侧都是时速超过一百公里的风暴墙。一旦进入,就没有回头路。如果飞行时间超出窗口,或者窗口提前闭合……”
“我们就会掉进‘搅拌机’里。”俄方飞行指挥官接过话,语气像冻土一样硬,“数据模型给出的安全抵达概率,不超过百分之四十五。”
机库内陷入沉默。只有服务器风扇的低鸣和窗外永无止息的风雪声。
韩朔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老旧的弹壳——那是他的习惯动作,意味着他在权衡。
“等下一个窗口需要多久?”韩朔问。
“五天,或者更久。”气象中校摇头,“而且下一个窗口的质量,可能更差。十一月下旬,北极的天气只有更恶劣。”
“那就没有选择。”韩朔说。
他抬起头,弹壳被他攥进掌心:“我们的任务是抵达夏延山,在圣诞节接头。每延迟一天,任务成功的概率就下降一截。”他走到“伐木工”面前,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他,“百分之四十五的概率,在数学上是不合格的。但在战争中,有时候你必须把数学扔出窗外,相信一点别的东西。”
“比如?”
“比如国运。”韩朔的声音不高,但浑厚得像锤子砸进每个人的耳朵,“一个国家的命运,不会寄托在百分之百安全的赌局上。它总是在最危险的边缘,被那些敢于押上一切的人,硬生生搏出来。”
他转身面对所有人:“我命令:抓住命运给我们的这唯一一次机会。按‘雷霆方案’执行,立即进行起飞前准备。”
命令下达的瞬间,机库活了过来。没有欢呼,没有质疑,只有迅速而精准的动作。战士们最后一次检查装备,地勤人员为两架安-74做最终检查。韩朔站在机库门口,看着外面被风雪搅得天昏地暗的夜空。那条“缝隙”肉眼不可见,但它就在那里——一个概率的奇迹,一个需要用人命去填的物理通道。
他想起陆战的话:“像泥鳅一样滑。”但现在,他们首先要像子弹一样,射 进那条缝隙。
夜间23时17分。
机库大门滑开,暴风雪嘶吼着灌入。两架安-74的引擎已经启动,螺旋桨卷起的雪沫在探照灯下形成狂暴的漩涡。
“登机!”
战士们弯腰冲刺,在狂风中像一片片叶子般扑向机舱。韩朔最后看了一眼“萨彦岭”——后者站在指挥车旁,朝他竖起大拇指——然后转身钻进机舱。
舱门关闭,引擎轰鸣加剧。飞机在跑道上加速,机头抬起,像一柄匕首,刺入北极漆黑的胸膛。
起初的航程平稳得令人不安。窗外只有深不见底的黑,偶尔有极光在远处天际蜿蜒,投下幽灵般的绿光。机舱内,战士们沉默地坐着,大多数人闭目养神。
但平静只维持了不到四小时。
“遇到高空湍流!”飞行员的声音带着紧绷,“正在尝试爬升——”
话音未落,机身像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下坠、横滚。左侧引擎发出不祥的爆裂声,仪表盘上,左引擎温度飙升至红色 区域。
“左引擎喘振!防冰系统告警——进气道可能被冰晶击穿了!”
飞机高度急剧下降。飞行员拼尽全力稳住操纵杆,试图保持滑翔姿态。
“下方地形?”韩朔对着驾驶舱喊道。
“一片冰原!但靠近山区,迫降风险极高!”
就在此时,副驾驶突然喊道:“普罗维杰尼亚机场!在我们的十点钟方向,距离……约三十公里!他们的跑道灯刚刚亮了!”
这几乎不可能。普罗维杰尼亚作为偏远小机场,在深夜里通常只保持最低限度的值班照明。然而此刻,在夜视仪中,那条长约1200米的跑道轮廓清晰可见,边缘的指示灯正发出稳定的微光。
后来他们才知道,当晚恰好有一架因暴风雪延误的俄北方舰队运输机正要降落,机场才临时开启了全套助降系统。
“转向普罗维杰尼亚!请求紧急降落!”机长对着无线电呼叫。
“收到,准许紧急降落。风向280,风速5米秒。跑道已清空。”
飞机拖着黑烟,像受伤的巨鸟般歪斜着扑向那串救命的光点。起落架在接触跑道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左翼擦地,火花四溅。飞机在跑道上剧烈颠簸滑行近千米后,终于斜停在跑道左侧的雪堆里。
紧接着第二架安-74也摇摇晃晃地降落,竟然比韩朔他们的降落平稳,看来那位机长比这位更幸运,引擎没有受损。
舱门被暴力撬开。极地寒风灌入,但所有人都在——三轻伤,无重伤。
韩朔跳下飞机,踩在坚实的跑道上。远处,机场塔台的灯光温暖得不真实。
远处雪地中亮起灯光。三辆DT-30PM全地形车,涂着北极迷彩,正朝他们驶来。
“萨彦岭”的接应小组。按照原计划,他们应该在拉夫连季亚等待。但“萨彦岭”在起飞前,基于“如果出事,最可能坠毁在航线中段”的判断,将这支小队提前部署到了普罗维杰尼亚附近待命。
更关键的是,他们带来了一名经验丰富的安式飞机机械师,以及一个标注着“特急·极寒测试”字样的密封箱。箱内是一套升级型防冰引气阀门——专门应对北极圈极端低温与过冷冰晶侵蚀的改进型号。拆卸左侧引擎受损阀门时,机械师发现内部阀芯已被冰晶击穿出细密裂纹,密封面彻底失效。
“这玩意儿在极地飞行中一年都不一定坏一次。”机械师边更换边摇头,“但出发前,‘萨彦岭’坚持要我带上这个密封箱。说是中国那边某个顾问从国内加急运输过来的改造升级特供版,专门针对安-74在北极圈极端气象条件下的防冰系统弱点。他原话是——‘带上。在北极,意外就是常态。’”
修理持续了四小时。期间风雪曾再次加剧,能见度骤降。但就在机械师拧紧最后一个螺栓时,风雪奇迹般减弱,云层裂开缝隙。
一个基于远见与准备的备用方案,在关键时刻成为了救命稻草。
“窗口还没完全闭合。”气象专家看着便携式终端上微弱的数据信号,“还剩最后一点尾巴。”
11月9日中午,两架修修补补的安-74载着所有人,摇摇晃晃地起飞。一小时后,它们像两只伤痕累累的大鸟,降落在拉夫连季亚的跑道。
没有停留。极地卡车已经等候多时。
韩朔登上卡车,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架安-74。它们歪在跑道边,左翼下垂,像两个疲惫不堪的老兵。
他们抓住了窗口的起点,在窗口闭合前迫降,在窗口彻底消失前完成了最后一次短途飞行。一连串的小概率事件,像一环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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