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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纸页 (第3/3页)

和“沟通交流”栏,通常是“一般”或“有待改进”。最后的“总体评价”或“备注”栏里,不同时期的主管,不约而同地留下了意思相近的句子:

    “技术精湛,吃苦耐劳,能独立完成复杂维修任务。”

    “沉默寡言,除工作必要外,几乎不与同事交流。”

    “性格孤僻,不参与任何集体活动,下班即走,难以融入团队。”

    “性格孤僻,不与他人交往。”这行字,被人事经理用红笔圈了出来,写在最近一份考评表的边缘。

    一个曾经眼神清澈、前程似锦的名校高材生,重点项目的骨干。

    一个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摧毁了职业根基,从此辗转飘零的零工。

    一个技术精湛却沉默寡言,将自己封闭起来的普通工人。

    这三重形象,透过这些或清晰或模糊的纸页,重重叠叠地投射在刘晓坤的眼前。它们之间,只隔着多年前那场由自己女儿点燃、又被不负责任的单位草率定罪的舆论风暴。

    合上文件夹硬壳封面,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刘晓坤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略微有些沉重。

    眼前浮现的,却不是档案上的照片和文字。

    是师父临终前的那张病床。老爷子瘦得脱了形,手指像枯枝一样紧紧抓着他的手,手背上青筋凸起。那双原本矍铄的眼睛变得浑浊,失去了大部分光彩,但唯独在提起那个“打电话叫救护车的年轻人”时,里面会迸发出最后一点执拗的亮光,死死盯着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叮嘱:

    “一定……要找到……替我……谢谢他……”

    那画面,那声音,此刻无比清晰,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压在他的胸口,带来一阵沉闷的、几乎让他透不过气的窒痛。

    他找到了。

    以一种最意想不到、也最令人痛心的方式找到了。

    恩人就在自己的屋檐下,承受着源自他女儿的苦难,沉默地生活了两年多。而他,作为受益者的儿子,作为间接的加害者的师父,对此一无所知,甚至还可能因为他的沉默和孤僻,而在心里给这个优秀的工人打上过“难以管理”的标签。

    荒谬。

    讽刺。

    更是一种无法推卸的罪责。

    刘晓坤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阳光依然很好,但在他眼中,却蒙上了一层灰翳。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滞闷感吐出。

    仅仅道歉和给钱,是远远不够的。

    那张清澈的毕业照,和那双浑浊的、临终不忘嘱托的眼睛,交织在一起,在他心中形成了一个必须完成的、沉重的使命。

    他必须做点什么。

    真正能弥补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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