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启程 (第3/3页)
田、村庄、树林、一幅接一幅,像翻动的画卷。官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赶着驴车的商贩,有挑着担子的货郎,也有骑着马的差役,腰里别着公文袋,行色匆匆。
每到一个较大的岔路口,路边就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方向和里程。这是圣祖的另一项制度——全国统一路标,隶书大字,一目了然。
“少爷,照这个速度,晌午就能到柳河镇。”赵平策马跟上来,“歇一个时辰,再赶八十里,天黑前能到清河县城。那儿的驿站,条件比镇上好多了。”
赵孟林点头:“按计划走,争取早点到上都。”
“驾!”
柳河镇是个不大不小的市镇,因镇旁一条柳河得名。镇子建在官道两侧,有客栈、饭馆、杂货铺、铁匠铺,还有一座小庙。赶路的行商、走亲的百姓、往来的差役,都在这里歇脚。
车队在镇口的茶棚前停下。车夫去打水饮马,赵平、赵安去检查马车和行李。赵孟林跳下马,活动了一下筋骨。骑了一上午,腿有些发僵,但身上是热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涌,整个人精神抖擞。
他站在茶棚下,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从面前走过,孩子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吃得满脸都是糖稀。有个货郎在路边和买家讨价还价,吵得面红耳赤。
茶棚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大嫂,手脚麻利,见他们来了,端着一壶热茶过来,笑呵呵地说:“几位客官,喝口茶歇歇脚,今儿天气好,赶路正合适。”
赵孟林接过茶碗,喝了一口。茶水粗劣,带着一股柴火味,喝下去浑身不舒坦,好在热度刚刚好。
“少爷,晌午了,吃点东西再走?”赵平端着一碗面过来,热气腾腾的。
赵孟林接过碗,几口吃完,擦了擦嘴,翻身上马。
傍晚时分,车队到了清河县城。
县城不大,但城墙完整,城门洞开着,守门的兵丁懒洋洋地靠在墙根,见他们过来,只是抬了抬眼皮,没有盘问。帝国内部承平日久,各州县早就没了查问行人的规矩,除非有什么大案要案,否则城门形同虚设。
驿站设在县城东街,占地不小,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清河驿”三个大字,是标准的馆阁体。门口立着两棵槐树,树冠如盖,遮出一大片阴凉。
赵平先进去打点,赵孟林随后牵着马走进院子。
驿站的院子很宽敞,正面是大厅,左右两排厢房,后面是马厩和草料房。院子里已经停了几匹马,毛色不错,鞍具齐全,看装饰像是官家的。几个身穿青色短褂的汉子正蹲在廊下喝水,腰间都别着腰牌——那是帝国邮政的标志,专司公文传递。
赵孟林扫了一眼,没有多看。
驿丞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圆脸,笑容可掬,从大厅里迎出来,朝赵孟林拱手:“这位公子,房间已经备好了,一间上房,两间标间,您看行不行?”
赵孟林点了点头。赵平安排人把马车卸下来,把炭头交给车夫去喂,自己和赵安拿着少爷的行李跟着驿丞往里走。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床上的被褥是新换的,散发着皂角的味道。窗台上放着一盆文竹,绿油油的,给这间驿站的客房添了几分生气。
赵孟林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暮色。天边烧起了晚霞,一层叠着一层,从橘黄到深红,像一幅巨大的绸缎铺在天幕上。县城的屋顶在夕阳下闪着光,炊烟袅袅升起,和晚霞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思考着。
从寒江到上都,两千多里的路,要走半个月。今天是第一天,走了约一百五十里。照这个速度,六月十五前后就能到。
上都,越来越近了。
窗外传来车夫喂马的声音,马匹打着响鼻。院子里的邮政差役在交接公文,互相核对着签收簿,说话声压得很低,但偶尔还是飘进来几个词——“北边”“急报”“兵部”。
赵孟林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文竹上。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摆,像一个绿色的梦。
他站起身,推开窗户。晚风吹进来,带着县城里槐花的香味。
年轻的心在胸腔里跳得有力而沉稳,像战鼓,一下一下,敲着向前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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