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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蓄力 (第2/3页)

—那个老头习惯先出右手——他侧身闪过,肩膀堪堪擦着王铣的指尖滑过去,同时右手扣住了王铣的肘关节。五指扣进去的瞬间,他能感觉到关节处的骨头在自己掌心里硌了一下。

    王铣顿了一下。那停顿只有一息,但赵孟林感觉到了。老头没有挣脱,而是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不错。”

    赵孟林心里一喜,但手没敢松。

    “松了吧。”王铣说,拍了拍自己被扣住的手臂,“知道怎么扣了,就再练。下次不是扣肘,是扣腕。肘关节面积大,好扣。腕关节小,扣住了才是真本事。”

    战术方面,王铣也开始讲更深入的内容。

    不再是一城一池的攻防,不再是“你有一百骑兵对面五百步兵怎么打”这种单场战斗的排兵布阵。这天早上,王铣用树枝在院子的泥地上画了一条长长的线,又在线上画了几个标记点。秋日的阳光照在泥地上,树枝划出的线条清晰深刻。

    “之前跟你说的都是单场战斗。今天讲战役。”王铣蹲在地上,用树枝点着那条线,“假设你要攻打一座城,城里有一万守军,城池坚固,粮草充足。你只有五千人。硬攻,攻不下。你怎么打?”

    赵孟林也蹲下来,看着那道线。他想了想前世看过的那些网文——围城打援是最常见的战术,但前提是敌人有援军。如果敌人没有援军呢?如果敌人死守不出呢?他在脑子里推演了几种可能性,最后说:“围点打援。”

    “什么意思?”

    “不直接攻城。先把城围起来,但不攻——只围不打,困住守军的出路。然后分兵埋伏在援军必经的路上,等援军到了,先打援军。援军是来解围的,士气高,但远道而来兵疲马乏,地形不熟。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援军一败,城里守军的士气就垮了。到时候再攻城,就容易得多。”赵孟林在沙土上画了两个圈,一个代表守城敌军,一个代表援军。

    王铣沉默了几秒,看着地上的圈,问:“你从哪里学来的?”

    赵孟林挠挠头:“自己想的。书上看的。乱想的。”他不能说网文,只能说“书上”。

    王铣看了他一眼,似乎想问是哪本书,但最终只是沉默了一息,没再追问。但他没有换话题,而是接着赵孟林的思路往下推演。

    “如果敌军识破了你的计谋,不来救,你怎么打?”

    “那就围到他们粮尽。城里有一万守军,粮草再多也有限。我把五千人分两拨,一拨白天围城,一拨晚上围城,轮流休息。守军日夜不敢松懈,拖上十天半个月,粮草耗尽,他们自己就乱了。”赵孟林想了一下,“如果还不行——就诱敌出城。故意撤走一部分兵力,让他们以为援军来了、敌兵退了,诱他们出城。然后在城外设伏。”

    王铣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纸上谈兵容易。真上了战场,情报不准——你以为援军还有三天才到,结果第二天就到了;天气变化——你以为守军粮草撑不过十天,结果下了场雨,粮道没断;士气高低——你以为围城能拖垮守军,结果城里有个狠人,每天给守军打鸡血,守军越围越勇。这些都会影响结果。”他把树枝插进泥地里,站起身来,“你能想到这些,已经不错了。但还要记住——战场上最大的变数不是敌人,是你自己的兵。你的兵饿了三天,再好的计策也执行不了。你的将不听号令,再妙的部署也白搭。”

    赵孟林把这些话记在心里。王铣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从战场上用命换来的经验,不是纸上谈兵能替代的。

    接下来的几天,王铣讲的战术明显更有深度了。“诱敌深入”——不是简单地假装撤退,而是要在撤退中保持阵型不乱、士气不散,让敌人以为你是真的溃败,实际上你的后卫部队已经在预定的地点设好了口袋阵。“声东击西”——不是光喊两嗓子就完事,而是要真的在佯攻方向投入足够的兵力,让敌人调动主力,然后另一路趁虚而入。“反客为主”——不是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出击打乱敌人节奏,让敌人跟着你的节奏走,而不是你跟着敌人的节奏走。

    赵孟林听得津津有味,偶尔还能插几句话——比如在讨论“诱敌深入”的时候,他说可以让诱敌的部队提前在撤退路线上藏好火油罐,等敌军追进来的时候点火断后;讨论“声东击西”的时候,他说可以在佯攻方向多竖旗帜、多擂战鼓,让敌人误判兵力。这些想法一半来自前世网文里的战术桥段,一半是他在王铣的讲解基础上自己推演出来的。王铣嘴上不说,但听完他说的,总会沉默几息,然后说“有点意思”。

    骑射方面,赵孟林在这半个月里突飞猛进。

    炭头已经被他骑得服服帖帖。马匹慢步走的时候,箭上靶率稳在九成以上;小跑时放箭也能稳定上靶,虽然靶心率还差一些。刘蕴瑶开始教他疾驰中射箭——这是骑射最难的部分。

    “马跑起来的时候,你的身体是颠簸的,箭的方向也在不停变化。”刘蕴瑶骑在枣红马上,弓横在身前,午前的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你要找到节奏——不是跟马的节奏硬抗,是顺着马的节奏。马蹄每次落地,身体会有一个短暂的平稳。在那个瞬间松开手指,箭的方向最稳。”

    赵孟林试了无数次。第一天,箭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有一支射到了靶子后面的树上,有一支直接飞出了校场边缘,还有一支差点射到赵安牵着的备用马上。赵安眼疾手快,一把把马头按了下去。炭头打了个响鼻,像是在说“你搞什么呢”。第二天稍微好了些,至少箭的方向是对的,但离靶子还差好几尺。第三天,他终于有一箭上靶了——偏了,但至少扎在靶子边缘。

    “有进步。”刘蕴瑶说。她没有夸他快,只是说了“有进步”三个字。赵孟林知道,表姐说“有进步”就是真的有进步。

    第四天,他找到了一点感觉——在马蹄落地的瞬间松开手指,箭飞出去,扎在了靶子上,虽然偏了,但至少上靶了。第五天,他连中三箭,虽然都不在靶心,但都在靶子中部,不再是边缘。到了第六天下午,炭头加速到疾驰,马蹄扬起尘土,赵孟林在马背上稳住身体。他的大腿紧紧夹住马肚子,膝盖和马身的接触面传来剧烈的震动感。他在心里数着马蹄的节奏——哒、哒、哒、哒——然后在一个“哒”响起的瞬间松开手指。箭矢飞出去,划了一道弧线,稳稳地扎在靶心上。炭头刚好迈出下一步,箭羽在风中轻轻颤了颤。

    刘蕴瑶看着他,眼中难得闪过一丝光亮。“你做到了。”

    赵孟林骑在马上,咧嘴笑了。他没说话,只是拍了拍炭头的脖子。炭头打了个响鼻,甩甩脑袋,一副“也就那样”的表情。赵孟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因为反复开弓磨出了一层新茧,和掌心的老茧连成一片,硬得像一层壳。

    傍晚,补课时间。

    文化课的补习从假期一开始就同步进行。刘蕴瑶把赵孟林前三年学过的课本搬了出来,堆了半张书案。经史、算学、律法,三大摞书册高高叠起,最上面一本的封面上落了一层薄灰。“经史、算学、律法,三门主课。你失忆了,这些都得重学。”她翻开最上面一本,封面有些卷边,书页泛黄,“好在这些东西不难,你脑子好使,用用心应该能补上。”

    赵孟林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头大。经史的书最厚,翻开全是蝇头小字,不过是横排的,还有标点。

    “先从算学开始。”刘蕴瑶从书堆中抽出一本封面上印着《算术初阶》的薄册子,“这个最需要理解,死记硬背没用。”

    赵孟林接过书,翻了几页。内容从最基本的加减乘除开始,然后是分数、比例、面积体积计算,习题是“今有田一顷,南北长百步,东西宽五十步,问田积几何”。他前世好歹是农业专业的大学生,虽然数学不是强项,但初等算术对他来说小菜一碟。这些内容他闭着眼睛都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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