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8章 见不见得到,我都得活着 (第3/3页)
什么呢?
说“你别走”?那是抗旨。说“我等你”?等什么?她已经嫁作他人妇。说“保重”?太轻了,轻得连他自己都觉得虚伪。
他们就这样看着彼此,隔着一条街,隔着千山万水,隔着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距离。
轿帘落下来了。
鼓乐声重新响起,队伍继续前行。
那顶红色的轿子被抬着,一步一步,往北走去。
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程壑川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直到那抹红色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茶楼的伙计端着一壶新茶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客官,您的茶凉了,要不要换一壶?”
程壑川没有回答。
伙计又喊了一声:“客官?”
程壑川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放在桌上,转身下了楼。
……
徐妙云出嫁后的那段日子,程壑川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把自己埋进了都察院的公文堆里。
每天天不亮出门,天黑透了才回家。
吃饭在衙门里对付一口,睡觉在书房里凑合一夜。
福伯看着他一天天瘦下去,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但劝不动。
沈放倒是劝过一次,只说了句“二弟,你这辈子还想不想再见到她了”,程壑川沉默了很久,回答了一句让沈放无言以对的话:“见不见得到,我都得活着。活着,才有机会做该做的事。”
沈放没有再劝。
他看得出来,程壑川不是在逃避,他是在用工作把自己从那个洞里拽出来。
虽然方法笨了点,但管用。
都察院的同僚们对这位新上任的四品佥都御史评价不一。
有人说他孤傲,不爱交际,下了班就回家,从不参加应酬。
有人说他严苛,审起公文来六亲不认,兵部、刑部、工部都被他怼过。
也有人说他公正,不管你是谁的人,对了就是对了,错了就是错了,不偏不倚。
程壑川不在乎别人怎么评价他。
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自从升了佥都御史,他能看到的公文更多了,能接触到的案件也更多了。
这意味着,他能在更多人被杀之前,提前发现问题。
这个机会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那天下午,程壑川正在都察院的值房里翻阅刑部送来的秋审卷宗。
秋审是大明朝一年一度的大审判,各地上报的死囚名单,由刑部审核,三法司会审,最后呈报皇帝裁决。
每年秋天,都有几十上百个人在这份名单上画上句号。
程壑川翻到第三份卷宗的时候,手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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