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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四章:暗香浮动 (第2/3页)

火,特意煮的酸梅汤,我冰镇了两个时辰。”唐玲把碗放在桌上。

    何成局端起碗喝了一口,酸甜冰凉的汤汁滑过喉咙,暑气消了大半。唐玲没有像往常那样送完东西就走,她站在书桌前,欲言又止。何成局问她是不是还有事,她脸微微泛红,说最近编了一支新舞想跳给他看,但没有合适的曲子配合,柳如烟试了几首都不对,想请当家的帮她听一段。

    何成局放下碗,示意她跳来看看。唐玲走到书房中央,深吸一口气,开始起舞。没有琴声,没有鼓点,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和肢体的律动。她赤着脚,脚尖点地时轻得像一片落叶,旋转时裙摆扬起露出白皙的脚踝。向后弯腰时乌黑的长发几乎垂到地面,双臂舒展如天鹅展翅,腰肢扭转时隐约能看见褙子下面绷紧的腹部肌肉——那是多年练舞练出的紧实线条,带着力量感的美。

    何成局靠在椅背上,目光顺着她的动作游走。她的手臂从肩到指尖画出一道弧线,手腕轻折如采莲,指尖微颤如拈花。收舞时她微微喘息,额头沁出一层薄汗,胸口轻轻起伏着,问他觉得怎么样。

    何成局说舞很好,但确实缺一首曲子——这首舞的节奏是先慢后快再慢,像潮水涨落,让她去找柳如烟试试用海边的渔歌来配,不要用古曲。唐玲眼睛一亮,说她知道一首潮州渔歌叫《月光光》。何成局说可以,先用那首试试。唐玲开心得双手合十,转身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放在桌上,说是她自己绣的,绣得不好但用的是苏州蚕丝。说完人已经跑出了书房,脚步声在回廊里嗒嗒嗒地远去了。

    何成局展开那块手帕——帕角绣着一朵并蒂莲,针脚虽不及沈小荷那般工整,却自有一股灵动的气韵。他把手帕折好放进袖子里,端起酸梅汤又喝了一口。汤已经不那么冰了,但甜味还在。

    五

    六月二十四,方世宏带回来三个洋人。

    领头的是怡和洋行驻澳门副办,叫詹姆斯·麦考利,四十来岁,棕色络腮胡,会说一口带广东口音的官话。方世宏把人带到何府后堂,何成局让周巧儿备了上等的凤凰单丛。

    麦考利开门见山:三艘英国火轮船确实是来护送怡和洋行的一批货物,包括棉布、钟表、火油和新型后装线膛枪,目的地是广州。英方希望与广州知府直接洽谈通商事宜——在广州城外划一块地方建商馆区,英方派驻商务代表,商馆区内治安由英方自行负责。作为交换,英方保证不再向太平军出售军火。

    何成局端着茶杯静静地听完了,放下茶杯说了两个字:“不行。”

    商馆区不在广州城防范围内,不受广州法律约束,这不是通商,是租界。英方向太平军出售军火,他自会派兵截断,不需要用租界来交换。十一年前鸦片战争英国人用火轮船炸开虎门炮台,如今再派三艘船来谈通商,这叫炮舰外交——广州城不接受炮舰外交。

    麦考利面色微变,说得向澳门总督和香港总督汇报,但他个人认为何知府的态度可能会让伦敦方面感到失望。何成局说广州城不失望就行,伦敦失望不关他的事。麦考利站起来整了整西装,临别时忽然换了一副更和缓的口吻,说何知府强硬是强硬,但广州外贸如果长期断绝,最先扛不住的不是英国人,是广州十三行的商人。何成局说十三行的商人在他背后,他扛得住。

    六

    六月二十五夜,何成局在林落雪房里。

    说是“房里”,其实是后花园旁边的一间小屋。林落雪不喜欢住大屋,说太宽敞了睡不着,这间小屋窗外就是花圃,推开窗能看见她的桂花苗。何成局来时她正蹲在窗前给一盆兰花换土,手上沾满了泥,看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有些局促地说不知道他要来,屋里乱。

    何成局在窗边的竹椅上坐下,让她继续忙她的。她重新蹲下去换土,动作专注而轻柔,将兰花从旧盆里取出来,抖掉根部多余的泥土,放进新盆里,一捧一捧地往里填碎石子。窗外月色正好,何成局问她桂花苗长多高了,她说最高的那棵已经四尺三寸,明年春天就能移栽到宝芝林后院。黄老掌门临终前说桂花怕涝不怕旱,广州多雨,她已经在花圃下面铺了碎石子挖了排水沟。

    何成局静静地看着她。十一年前他从码头上把她领回来时,她攥着块碎瓷片对着他,浑身是刺,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野猫。后来她在何府后花园种花,一年到头只跟花说话,跟人说话不超过三句,全府只有赵麦穗能让她多说几个字——因为赵麦穗从不在乎她回不回答,自顾自地跟她聊,聊了三年终于把她聊开了。她不识字的时候只会说“嗯”和“好”,识字之后话渐渐多了起来,现在能为了桂花苗去跟郭海蛟要碎石子,能为了学拳每天早起半个时辰,能在他面前一口气说好几十字不带停。

    林落雪给兰花换好土,站起来去洗手,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陶罐,说里面是她自己晒的桂花茶——去年秋天从宝芝林老桂花树上摘的花,晒干了封在罐子里,本来想今年秋天再开,但今晚想给他尝尝。何成局打开罐子闻了闻,桂花的甜香扑鼻而来。林落雪去厨房拎了一壶热水,滚水冲进茶杯,干桂花在水中缓缓舒展,香气弥漫在小屋里。

    何成局喝了一口,说这桂花是宝芝林后院那棵老树的。林落雪点头说是——黄老掌门在世时每年秋天都会让她去摘一些桂花,晒干了分给何府的人。去年秋天他病重没能亲自摘,她摘了满满一篮子送去宝芝林,放在他床头。他闻了一下,说了句“今年的花比往年香”。她当时没懂,后来才知道那是他最后一次闻桂花香。

    何成局把茶杯放下,问她今年秋天还要去摘吗。林落雪说要去的,今年她想带何平一起去——黄老掌门走之前抱过何平一次,说她将来能学武。她想让何平闻一闻桂花香,告诉他这桂花树是一个说话算话的人种下的。何成局说你从前不说话,现在能说这么多了。

    林落雪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陶罐的边沿:“我以前不觉得说话有什么用。种花不用说话,练功不用说话,活着不用说话。但黄老掌门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他这辈子说话算话,答应她的事做到了,只是晚了几十年。我不认识那个‘她’,但我想,如果没有人替他说出来,别人就不会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所以我想学着说话,帮他把他的话说出来。”

    何成局没有说话。他伸手握住她沾着泥土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他的手上有握剑的茧,有批公文的墨痕,有二十多年江湖风雨刻下的纹路。林落雪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窗外月色正好,桂花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七

    六月二十八,麦考利再次登门。这一次他没有带随员,一个人来的,态度比上次缓和了许多。他带来了怡和洋行澳门总办的一封亲笔信,说英方愿意调整方案——商馆区不设在广州城外,设在澳门港内,由葡人管辖。广州与澳门的贸易通道由双方共同管理,英方不再要求自行负责治安。作为交换,希望何知府能考虑开放广州的茶叶和丝绸出口配额。

    何成局给他续了茶,说不设商馆区,只设通商口岸。所有贸易在广州现有的十三行体系内进行,由十三行统一报关、统一征税。英方可以派商务代表常驻广州,但只负责协调贸易纠纷,不涉及任何行政事务。茶叶和丝绸的出口配额可以适当增加,但具体数字由十三行与英商共同商定,不能单方面承诺。

    麦考利沉思了一会儿,说需要向澳门总办请示,但他个人认为这个方案比上一个更可行。

    送走麦考利后,秦舒云从账房里探出头问洋人这次是来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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