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五章 冲突  宝塔里的七十二具无脸尸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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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 冲突 (第3/3页)

没掉,手印留在上面。他把墨镜戴上,但戴反了,镜片朝后,他摸了一下,调过来。

    “林深,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你在这里慢慢考虑。三天之后我回来,听你的答复。“

    “如果我不下去呢?“

    他戴好墨镜,灰色的眼睛被遮住了。他沉默了一会儿,那沉默很长,像在想词,又像在等我说别的。

    “那这道疤就继续长。“他说,声音低了一点,不像刚才背书那么快,像在说一件自己的事。“长满了你整个手,长满了你整条胳膊,长满了你全身。你的脸会老得比谁都快,头发会白,牙齿会掉,眼睛会瞎。你会像我爹那样,死的时候没人认得出,连我自己都认不出。“

    他停了一下,墨镜朝向我的方向,但我看不到他的眼睛。

    “但你手上的疤不会因为你死了就消失。它会找下一个身体。找一个年轻的身体,从头开始长。你的孩子,你孩子的孩子。“他说到“孩子“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硌到了,“它会跟着你的血脉,一直传下去,直到有人愿意下去替它。“

    他转身往码头走。那个年轻男人和那个女人跟上他。女人走得太快,相机撞在大腿上,镜头盖掉了,她弯腰捡,年轻男人走在前面没等她。徐鹤亭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我。墨镜反光,我看不到他的眼睛,只看到两个椭圆的光斑。

    “林深,你不是替你一个人在活。你是替沈鹤亭,替你爷爷,替你爹,替你的子孙在活。你不下去,你的子孙就要替你下去。你忍忍心……“他说到“忍忍心“三个字,停住了,像是这个词太轻了,配不上后面的话。他没说完,转身走了。

    三个人上了船,马达响了,但响了很久没走,像是打不着火,突突突地空转。然后突然着了,船头切开河水,浪花往两边翻。船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河道的弯道里。马达声还留了会儿,像回声,然后没了。

    我坐在棚子底下,木杖靠在柱子上。那道疤在拇指上,暗红色的,不烫了,凉了。“死亡等我“四个字和一个逗号在那道凉里陷得很深,像刻在骨头上的。

    我握着木杖,站起来,往塔的方向走了几步。停下来,转身往回走。走回去,坐下来,把木杖放在膝盖上。又站起来,又往塔的方向走。又停下来,又转身,又走回来。那道疤在跳,像心跳,又像有人在里面敲门。

    日落之前,我去了河边。水还是浑的,黄褐色的,漂着几片烂叶子。我蹲在岸边,伸出左手,把拇指上的疤对着河面。河水在流,倒影在晃,那道疤在水里碎成一片暗红色的影子,碎片随着水波荡开,又聚起来,又荡开。

    我盯着水面,等它变。

    它没变。倒影很正常。疤的方向对了,脸的方向也对了。它不出来了。

    但水底下有东西在动。不是鱼,鱼不会那样动。是暗流,或者别的什么,从上游下来,经过我的倒影,往塔的方向去了。我没动,它就过去了。我动了,它也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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