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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墨染紫垣 (第1/3页)
暗潮西洋
第二章 墨染紫垣 (1524-1530)
北京城的春天来得晚。三月了,护城河的冰才将化未化,空气里还满是料峭的寒气。但在紫禁城钦天监的观象台上,寒意似乎更重些。那不是来自天气,而是来自一种沉闷的、凝固了太久的氛围。
观象台上矗立着巨大的浑仪、简仪、圭表,都是永乐年间按郭守敬旧制重新铸造的,铜绿斑驳,沉默地指向天空。几个身着青袍的低阶灵台郎正在日晷旁记录着晷影,动作熟练却麻木。监正周云轩,一个年近六旬、面容清癯的老者,披着厚重的貂裘,站在高台上,望着北方星空,眉头紧锁。
他已经连续观测了七夜。紫微垣,帝星之畔,那颗时隐时现、暗红如凝血般的客星,其行踪越来越难以捉摸了。按《大统历》及监中秘藏的几卷前朝(建文年间)推步算稿,它此时应更靠近“北极”才对,但实际观测,却总有半度左右难以解释的偏差。这个偏差不大,甚至不足以影响农时或历法颁行,但对他这样毕生浸淫星象的人来说,就像光滑绸缎上的一根倒刺,扎眼,且隐隐预示着不祥。
“师父,茶。”弟子徐光启——一个二十出头、眼神清亮、尚带着松江府口音的青年——捧着热茶小心翼翼走来。他是周云轩三年前南下时,在松江府学偶然发现的好苗子,对算学、天文有异乎寻常的敏锐与热情,被破格带回钦天监做“习业生”,虽无品级,却深得周云轩喜爱。
周云轩接过茶,没喝,只是暖着手。“光启,你昨夜验算的结果如何?”
徐光启从袖中取出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算草纸,低声道:“弟子反复验算三遍,按《大统历》岁差修正及本朝实测数据,客星位置偏差在四分至六分之间(约0.07-0.1度),且其移动轨迹,非匀速,似有……周期性微小波动。此波动,现有算法难以涵括。”
“难以涵括……”周云轩喃喃重复,望着手中温热的茶杯,仿佛能看见茶水中倒映出的、已然模糊的星空,“自永乐爷命郑太监重修《大统历》以来,已百余年。历法未有大修,然天行不辍,岁差累积,五星迟疾变化……些许偏差,也是常理。只是这颗客星……”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师父,弟子前日去翰林院查阅旧档,偶见一残卷,似为前朝郑太监下西洋时,随行钦天监官员所记的《西洋星野见闻录》零星散页。上面提到,在极西之地‘拂菻’,其观星者亦关注此类暗弱客星,认为其‘位恒而光微,可作海表之极准’。” 徐光启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西洋番人?”周云轩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中带着天然的轻蔑与警惕,“夷狄之辈,安知天道?其星野划分,荒诞不经,岂可与我中华正统天学相提并论?郑太监当年带回的,多是奇技淫巧与方物贡品,于天道正朔,无甚裨益。那些散页,怕是后人伪托,或翻译谬误,不看也罢。”
徐光启低下头:“是,弟子明白。” 但眼中那簇好奇的火苗,并未完全熄灭。他在松江老家时,就曾听跑海的亲戚提过,佛郎机人(葡萄牙)的船只如何巨大,他们的罗盘和观星器具如何精巧。那些传闻,与钦天监里这套沿用百余年、似乎已与真实星空渐行渐远的算法仪器相比,在他年轻的心中激起了微妙的涟漪。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宦官服饰的少监匆匆登上观象台,尖声道:“周监正,皇上有旨,宣您即刻至文华殿见驾!”
文华殿?这个时辰?周云轩心中一惊。嘉靖皇帝近年来醉心道教斋醮,对天文历算虽也关心(主要用于择吉和验证“祥瑞”),但极少在此时召见。他不敢怠慢,整理衣冠,对徐光启匆匆交代几句观测事宜,便随那少监下了观象台。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离开后,徐光启独自走到观象台边缘,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用油布仔细包裹的手抄小册子。册子没有封面,里面的字迹并非汉字,而是用一种弯曲的字母写成(拉丁文),是他用三匹松江棉布,从一个常往来于澳门与广州的香山澳通事(翻译)那里换来的。那通事说,这是佛郎机国一个“学士”所著的《天体运行论》摘要抄本。
徐光启看不懂全部文字,但他能看懂里面的几何图形、数学公式,以及那幅将太阳置于中心、诸星环绕运行的星图草稿。这种颠覆性的图景让他战栗,却也让他着迷。尤其是其中关于“行星运行不均匀性”的数学描述,似乎隐隐能与他观测到的那颗客星的“微小波动”对应上……
他抬头,望向北方的星空。紫微垣的群星在初春的夜空中清晰可见,那颗暗红的客星,依旧在它不该在的位置上,沉默地闪烁着,仿佛一只嘲弄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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