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楚河对岸 (第3/3页)
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得像是一辈子。
然后一个人开口了。
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但肖琪听见了。
“你确定是这儿?“
另一个人的声音:“痕迹到这儿就没了。应该是过了河。“
“过了河?“
“对。河水不深,看脚印是五个人。“
肖琪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发现脚印了。
船靠岸的时候,踩湿了沙子。沙子上有脚印,脚印被水冲淡了,但没完全冲掉。他们顺着脚印找到这儿,然后——
然后脚印消失了。
因为肖琪他们趴在土坡上,没有再往前走。
那三个人站在土坡下面,看着河的方向。他们没有往上看。
他们以为脚印的主人已经过河回去了。
“追不追?“一个人问。
“追什么追,都过河了。“另一个人说,“回去报告吧。“
“报告什么?“
“有人来过。不知道是谁,但肯定来过。“
“会不会是汉军的斥候?“
“可能是。反正我们该报告的都报告了。走吧。“
那三个人转身,往营地的方向走。脚步声越来越远,远得听不见了。
肖琪还是趴着,趴了很久。
然后他吐出一口气。
好险。
他们回到船上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
船划得很慢,慢得像蜗牛。但肖琪不急,他坐在船头,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
一个斥候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开口。
“将军。刚才好险。“
“嗯。“
“他们发现我们的脚印了。“
“我知道。“
“那我们——“
“我们不是来打仗的。“肖琪打断他,“是来看的。“
“看到了吗?“
肖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看到了。“
他低下头,看着水。水很黑,黑得像墨,但他好像能看见水底下的东西。
“营地的南边空了。“他说,“景见琼带人去了南边,不知道是什么事。北边的防守松,只有几个巡逻兵。粮草营在东北角,有十几辆大车。还有——“
他停了一下。
“还有几顶帐篷里有人,走路很轻,不像士兵。可能是谋士,也可能是——“
他没有说完。
但斥候听懂了。
“花香?“
“也许。“肖琪说,“不确定。但值得记住位置。“
他不再说话,只是坐着,看着水。
船划过河面,划向对岸。
船快到南岸的时候,肖琪看见岸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芦苇荡的边缘,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衣裳。衣裳很薄,薄得像是被风吹薄的,但那人在风里站得很稳,稳得像一棵树。
是南宫燕。
船靠岸的时候,她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肖琪从船上跳下来。
“你回来了。“她说。
“嗯。“肖琪应了一声,从她身边走过,往营地的方向走。
南宫燕跟在他后面。
她跟得不近不远,刚好保持三步的距离。她没有说话,只是走。
走了一会儿,肖琪忽然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儿?“
“睡不着。“南宫燕说。
“睡不着就来河边?“
“我听见有人出去了。“她说,“我看了,是你。“
肖琪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清楚。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你晚上不睡觉,盯着我?“
“没有盯着。“南宫燕说,“只是……知道。“
肖琪的眼睛动了一下。
“知道什么?“
南宫燕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夜色很深,深得把她的脸都笼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暗处,亮得像两颗星。
“你会赢吗?“她问。
肖琪愣了一下。
“什么?“
“这场仗。“南宫燕说,“你会赢吗?“
肖琪看着她。
她问得很认真,认真得像是这个问题很重要。
但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沙。沙很白,白得像月光,月光落在沙上,一粒一粒的,像是有人在沙上撒了一层霜。
“谋事在人。“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成事在天。“
南宫燕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很深,深得像水。但那水里没有涟漪,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很沉的东西。
“那就谋好。“她说。
然后她转身,往营地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活着回来。“
她说完这句话,就继续往前走了。
她的背影很瘦,瘦得像是被风吹薄的。但她走得很稳,稳得像是不管风怎么吹,她都不会倒。
肖琪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笑了笑。
那个笑很轻,轻得像风,风一吹就散了。
但风散之前,有人听见了。
营地的方向,有人影晃了一下。
那人影躲在帐篷后面,躲得很隐蔽,隐蔽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肖琪的眼睛很利。
他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没有说话,只是加快脚步,往营地走去。
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楚河的方向。
楚河还在那里,在月光底下,黑得像墨,黑得像铁。
但那条河已经不是刚才的河了。
刚才的河是静止的,现在的河是流动的。水流得很慢,慢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在流。
从西往东,一点一点地流。
流向一个看不见的地方。
而那个看不见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等着。
等着肖琪。
等着他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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