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3/3页)
……你为什么帮我?”邱莹莹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以李逍遥这种“万事不关心,只图清净”的性子,完全可以对她这个“麻烦”视而不见,甚至交给宗门。为何要一次次冒险,将她留下,还传授秘法,助她应对危机?
李逍遥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那层缓缓旋转的七色光罩,又收回来,落在邱莹莹脸上。他的眼神复杂难明,有探究,有审视,也有一丝……邱莹莹看不懂的、近乎宿命般的意味。
“最开始,或许只是觉得……有趣。”李逍遥缓缓道,“一个身怀异宝、重伤垂死的妖族,掉进了我这鸟不拉屎的院子。外面一群虎视眈眈的蜀山弟子,里面一个看似废物的看守。这戏码,挺新鲜。后来……”他顿了顿,“后来发现,你身上的‘麻烦’,比我想象的更大,也……更有意思。那枚碎片,北冥寒玉,冰魄玉树……这些东西牵扯在一起,连我都有些看不透了。把你交给宗门,固然省事,但这出戏,可能就唱不下去了。我想看看,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或者说……”
他身体微微前倾,油灯的光芒在他眼中跳跃:“或者说,我想看看,你这个被卷进来的‘棋子’,到底能走到哪一步。看看你在绝境中,能爆发出多大的潜力,又能……把这潭水,搅得多浑。”
这个答案,冷酷,现实,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近乎“观棋”般的漠然。邱莹莹的心微微发冷,但同时又奇异地感到一丝……真实。比起那些虚伪的“同情”或“道义”,李逍遥这种毫不掩饰的“兴趣”和“利用”,反而更让她觉得可信。至少,她知道他帮她是有所图的,图一个“有趣”,图一个“看戏”,图看清她背后牵扯的谜团。
“所以,今晚让我来,给我看这阵法,告诉我这些,是为了……”邱莹莹深吸一口气,问道。
“为了让你更好地‘演’下去,也为了让我这‘看戏’的,看得更明白些。”李逍遥坐直身体,神色重新变得认真,“静仪师姐一个时辰后就会到。这‘七星隐窍阵’能扭曲、混淆她对院内情况的感知,让她无法确切把握你的状态。但这不够。她毕竟是元婴修士,神念精纯,一旦开始引导你内观,你的心神、你体内的状况,很难完全瞒过她。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能在神念引导的‘那一刻’,暂时地、彻底地‘欺骗’你自己的感知,也‘欺骗’她的感知。”李逍遥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让你自己都‘相信’,你就是一个被北冥寒玉寒气侵体、侥幸被冰魄玉树一丝生机所救、神魂受创、体内残留驳杂冰寒灵力的普通执役弟子。让你体内的‘伪装’,不再是‘伪装’,而是在神念交汇的瞬间,成为你‘认知’中的‘真实’。”
邱莹莹倒吸一口凉气。欺骗自己?在一位元婴长老的神念引导下,让“伪装”成为“真实”?这怎么可能做到?
“我知道这听起来不可能。”李逍遥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但‘七星隐窍阵’的作用,不仅仅是隔绝外界,也能在内部,营造一个极其短暂的、扭曲感知的‘场’。在这个‘场’内,配合我教你的一个临时法门,你或许有机会,在神念接触的刹那,完成这种‘自我欺骗’和‘感知覆盖’。”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看起来像是从某本旧书上撕下来的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个极其古怪、如同数条扭曲光线交织成的符文,旁边还有一些蝇头小楷的注释。
“这叫‘镜花水月诀’,不是功法,也不是术法,更像是一种……心神运用的偏门技巧。它能让你在极短时间内,将自身的某一部分‘感知’(比如对体内某种力量的‘感觉’),与你预先设定的某个‘假象’进行短暂‘替换’。就像照镜子,你看的是镜子里的虚影,但大脑会短暂地认为那就是你自己。”
他将黄纸推到邱莹莹面前:“时间不多,你只有半个时辰来理解和尝试。记住,这个法门的关键,不在于法力多强,而在于心神的纯粹、专注,以及……对自身‘认知’的绝对控制。你必须先无比清晰地‘构建’出你想要呈现的‘假象’——也就是你这几天一直在模拟的那个‘重伤、寒力侵体、生机微弱’的状态,包括每一个细节。然后,在神念接触的瞬间,激发此诀,将你对自己真实状况的‘感知’,与这个构建好的‘假象’,进行瞬间‘覆盖’。这个过程不能有任何犹豫和怀疑,否则必被看破。”
邱莹莹拿起那张黄纸,上面的符文和注释晦涩难懂,涉及到许多关于神魂、感知、自我认知的深奥理论。半个时辰……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你可以选择放弃。”李逍遥的声音平淡地响起,“那么,一个时辰后,你就以你现在这个半吊子的‘伪装’状态,去面对静仪师姐。运气好,或许能蒙混过关。运气不好……”
后面的话,不用说也明白。
邱莹莹紧紧地攥着那张黄纸,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放弃?不,她走到今天,早已没有退路。
“我学。”她抬起头,目光坚定。
“很好。”李逍遥点了点头,手指在黄纸上某一行注释上点了点,“从这里开始,这是核心。我解释一遍,你仔细听,有不明白的立刻问。我们没有时间浪费。”
昏黄的灯光下,李逍遥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响起,解释着“镜花水月诀”的原理、要点、以及施展时心神运转的微妙轨迹。邱莹莹全神贯注,每一个字都如同刻入脑海。她本就聪慧,这七日又经历了对自身心神、感知极限的锤炼,此刻理解起这艰深法门,虽然吃力,却并非全无头绪。
时间在紧张的讲解、提问、尝试中飞速流逝。屋外,那个七色光罩依旧在缓缓旋转,隔绝内外。屋内,只有李逍遥平静的讲解声,邱莹莹偶尔的提问,以及她尝试运转法门时,因为心神剧烈消耗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半个时辰,转眼即过。
当李逍遥讲完最后一个要点,邱莹莹也刚好完成了第三次失败的尝试。她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太阳穴突突直跳,神魂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这“镜花水月诀”对心神的要求太高了,仅仅三次尝试,就几乎耗尽了她的精力。
“时间到了。”李逍遥看了一眼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又看了看邱莹莹的状态,眉头微皱,“你的心神消耗太大,这样不行。静仪师姐随时会到,你必须立刻调息,恢复状态。至少,要能支撑住一次完整的‘覆盖’。”
邱莹莹咬紧牙关,点了点头。她盘膝坐下,不再去想那艰深的法诀,只是运转最基础的调息法门,同时引导“三元镇法”的力量,缓缓滋养近乎枯竭的心神。
李逍遥也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对面,手中摩挲着那个酒葫芦,目光时而看向调息中的邱莹莹,时而投向窗外,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终于被远山吞没。夜色如同浓墨,迅速浸染了天空。听涛小筑内,灯火未明,只有主屋窗户透出的一豆昏黄,以及院子里那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依旧缓缓旋转的七色光罩。
就在夜色完全降临的那一刻——
篱笆门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很轻,很稳,只有一人。
随即,静仪师太那清冷悦耳的声音,穿透了夜色,也似乎穿透了那层“七星隐窍阵”的光罩,清晰地传入院中,传入主屋:
“李师弟,邱莹莹,时辰已到,静仪前来,履行前约。”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