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妖皇北上 (第3/3页)
半边天空,那是一头翅展超过数百丈的金翅大鹏,每一根翎羽都燃烧着金色的妖焰,双翼一振便是九万里。青蛟王在沧澜江中显化真身,江水被他的蛟气牵引倒灌上天,在空中形成了一道横跨江面的巨大水幕。影狐王没有显化真身,只是化作一缕黑烟飘在妖皇身侧,但黑烟中隐约可见无数极细极密的符咒纹路在流转——那是他早已布下的情报网的实时反馈,每一条新情报都会在黑烟中亮起一道微光。
妖皇站在九尾妖狐虚影的眉心处,俯瞰着脚下这支倾巢而出的妖族大军。他的妖气与数万妖兵的妖气连成一片,让整片夜空都染上了暗紫色的光芒。他缓缓举起右手,身后九尾妖狐虚影同时发出九声不同音调的尖啸,九色妖火汇聚成一道通天彻地的妖焰光柱直冲云霄。光柱在高空中炸开,化作一圈覆盖数千里的妖族战纹,像是一枚烙在南域大地上的妖族烙印。然后他右手猛然挥下。
“出发。”
两个字。数万妖兵如同一道不可阻挡的洪流,从十万妖山西麓奔涌而出,沿着南域与西域交界处的流沙走廊向西推进。流沙走廊是南域与西域之间唯一一条可供大军通行的通道——两侧都是万丈流沙构成的天然陷阱,寻常修士踏上去便会无声沉入沙底,只有中间一条宽不过数十里的戈壁滩可供通行。数万妖兵踏过戈壁时的脚步声震得大地发抖,妖气冲天几乎将整条流沙走廊都染成了暗紫色。石猿王的百丈本体是这支洪流的先锋,他每一步踏下都在戈壁滩上留下一个深达数丈的脚印,脚印中溢出暗青色的妖气将坚硬的戈壁石都腐蚀成了熔岩状。玄蛇王的黑蛇真身蜿蜒游走在陆行部队侧翼,所过之处墨绿色的毒雾从鳞片缝隙中渗出,将流沙走廊两侧的沙丘都染成了剧毒的墨绿色。金鹏王的飞行妖兵遮蔽了整片天空,数百万只各级飞行妖兽的羽翼连成一片,从地面往上看像是夜空本身在移动。
影狐王站在金鹏的背上俯瞰全局,黑烟中的符咒纹路不断闪烁——西域边境三宗已发现妖族大军的动向,正在紧急传讯给万剑城求援。但金鹏王的空中封锁已经开始收网,大量飞行妖兵已经将万剑城方圆数百里的空域全部封锁,西域三宗的传讯飞剑在半空中便被飞行妖兵截获,没有一把能飞过金鹏的封锁线。西域边境三宗发现自己发出的求援信号全部石沉大海,才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开始手忙脚乱地组织防线,但为时已晚。
妖皇亲征西域的消息传到东域青州时,青牛镇正在下秋雨。雨不大,细密如丝,将镇口老槐树的叶子洗得油亮。老猎户披着蓑衣蹲在槐树下,烟锅里的火星在雨丝中明灭不定。镇口客栈的老板娘坐在门槛上择菜,嘴里抱怨着秋雨来得太早。
禁地深处,歪塔檐角的剑骨铃在雨丝中依然轻轻晃动,偶尔发出一声极细极轻的叮当声,节奏平稳。无栖盘坐在塔下铜棍插在身侧石缝中,雨丝从他光滑的头顶滑落,沾在那撮小白胡子上凝成极细的水珠。沈清欢半靠在槐树下一根粗壮的侧根上,身边石桌上搁着一壶新烫的黄酒和几枚剥好的南瓜子。云无羁盘膝坐在槐树主根上,焦木剑鞘横于膝上,槐枝花苞在雨雾中轻轻摇曳,第十道细缝的边缘已经完全裂开,第十一道细缝正在极缓极慢地浮现。他的白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肩头,面容看上去依然是二十出头的青年模样,与“老”字似乎毫不沾边,但周身那份沉淀了千年的淡然与从容,却让所有亲眼见过他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想要在那名字后面郑重地加上一声“老”。
雨声淅沥。沈清欢端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口,啧了啧嘴:“妖皇亲征西域,从南域出发横穿流沙走廊,带了六个大妖王和数万妖兵。影狐的情报网全都扑在西域那边了,甚至连妖皇下令不得踏入东域一步的死命令都有鼻子有眼。这老狐狸算盘打得精明——知道我们不会主动去找他麻烦,所以先把西域吞了再回过头来慢慢筹划对付我们。他就那么笃定我们不会出手?”
“他有他的道理。”云无羁没有睁眼,声音被雨声衬得愈发平淡,“他赌的是青牛山不管青牛山之外的事。这个判断,理论上没有错。我们确实很久没有离开过禁地了。”
沈清欢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将酒壶往石桌上轻轻一搁,站起身来。他伸了个懒腰,从槐树侧根上提起那把旧胡琴,琴弓在指尖转了两圈,目光越过层层雨幕望向西边。
“那这次呢?”沈清欢问,语气中没有试探只有极淡的笑意。
雨还在下。歪塔的剑骨铃在雨中轻轻晃荡,叮当声与雨声交织在一起,像是某种极古老极缓慢的倒计时。云无羁睁开眼,目光穿过雨幕望向西边——那目光平静如千年不波的古井,但井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浮上来。他没有回答沈清欢的话,只是将焦木剑鞘从膝上拿起,拇指抵住剑鞘口,轻轻推开了一丝缝隙。
只是一丝。一道极细极淡的青金色剑光从花苞中透出,穿过雨幕穿过禁地青雾穿过青牛山上空,眨眼间便消失在西方天际。然后云无羁收回拇指,剑鞘重新合拢,一切恢复如常。他重新闭上眼睛,白发被雨丝轻轻拂动几缕,声音平淡依旧:“只是告诉妖皇——我看到了。”
(第21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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