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矿道深处 (第3/3页)
剑修在前头用剑挑开铁门外的藤蔓,林真搀着陈玄让他先落脚崖底。破晓之前,他们回到了旧驿道支线东侧一处岔道口。供奉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换了一身黑色便袍,油灯和祭坛器材不见踪影,只带着两个随从。他看到陈玄时无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腰带包——矿粉罐还在,但没有打开。
林真把那半截界碑从怀里取出,供奉人伸手正要接,林真往回一收。
“神殿接到界碑之后,交出所有你至今没标明的先行者潜伏活动点和矿渣取样位置,作为联合清查的凭据,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另外,陈玄在矿道内记录的每一条密探岔道坐标,我们会原样带回府城存档。如果你们接下来再擅自在旧驿道沿线设置感知结节,我会向苏云卿建议将那些结节划入非授权越境装置清单,要求你们全部拆除。”
供奉人的手指在界碑边缘悬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界碑在你们手上的时候,我已经把最后那几个坐标写在羊皮纸背面,压在祭坛底下。你可以原路去取。”
林真朝剑修示意,剑修回祭坛原址取了羊皮纸坐标,片刻后带回,对林真微微点头——坐标和刚才陈玄口述的退走路线交叠点能对得上。双方交接完成,供奉人在界碑表面覆上另一道淡金色的奥林神殿封印,微微欠身,然后带人转身朝奥林境内方向离去。
回到隘口驿站已是次日清晨。老周在灶台边把火拨得格外旺,烧了好几锅热水。张石手脚麻利地打完麻绳,把驿站里最厚的一床旧被子抱到主厅铺在长凳上给陈玄当褥子。陈玄裹着那床旧被子坐在灶台旁边,脱了斗笠和破旧外衣,把藤杖靠在灶台旁边,用砂锅慢慢烘着老周塞给他的一把姜片。苏云卿从府城连夜赶来,在灶台旁拨旺余火,细细检视过陈玄的手腕——被法则隔离三年,神位暂时失联,灵力大部分枯竭,但神格没有太大损伤,需要回原土地庙慢慢静养复建。他在驿站小桌上铺开林真带回的矿脉图,将陈玄口述的岔道标记和供奉人补交的潜伏点坐标全部逐一核对,再用朱砂框出旧驿道沿线所剩的优先封存区。
林真坐在灶台对面,把当年夹在陈玄案卷旁边的便条、碑石上未干透的香火拓印,以及废井压井石前那道被补过朱砂的旧封印边角碎片一一排开给老土地看。陈玄端详庄重地看着那些附件,把碎片和拓片平铺在自己的藤杖旁边,喝了半口姜茶后用指节轻轻碰了碰压井石碎片的边缘。
“这道新封印在画的时候朱砂掺了后山樟树胶,胶熬得有点老,收笔不够快,结果线尾多了个僵硬的转折。不过笔是你苏云卿的笔——老夫没认错。”
苏云卿颔首。他没有多说话,只是把石匣里专为陈玄保留的那块残碑拓本推到陈玄面前,两人一道把当年界碑补录时中断的档案页逐行补充完整。剑修在一旁将矿脉图和追踪记录重新誊写归档,不时把林真新整理完的散页接过来核对步骤。
老周把灶台边一直温着的一小坛花雕端上桌,说是后山樟树下埋了多年的旧藏,今天该开了。张石从橱柜里找来干净碗筷,一人分了一碗。
林真喝完自己那碗花雕,从灶台旁边把他带来的那本已翻得皱巴巴的备用纸簿摊平,把昨晚陈玄所描述的密探岔道标记全部用油纸拓印,贴着府城最新标注的矿脉坐标补写入卷。驿站弥散着姜茶和花雕的热气,灶膛里松枝偶尔噼啪作响。
吃过早饭后林真独自走到隘口外,站在那块被法则灼烧过的界碑石旁边。晨光从东边山脊上铺下来,把旧驿道两侧的灌木和碎石映得清清楚楚。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陈玄拄着藤杖走过来,身上裹着张石给的那床旧被子,站在他旁边。
“年轻人,你上次见我的时候,还什么都不会。”
“现在会一点点。”林真说。
陈玄没有接这个话题。他朝边界那边望了一会儿,然后把藤杖往地上顿了一下。“老夫这次回来,得先把庙修一修,把碑石上的灰擦干净。衙门那边你替老夫跑一趟——土地公销假的手续,苏云卿比我熟。”
林真笑了,眼里微微发酸。这是他第一次在陈玄口中听到“销假”这个词。那个被天庭按流程认定为“可能擅离职守”的小土地公,正式要回来重新任职了。
好。他在心里说,然后转身朝驿站走去——灶台上还温着姜茶,老周正往灶膛里塞新柴。陈玄说他要用那把新柴,把庙里冷了三年的香炉重新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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