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暗流涌动 第五十二章:半生认错弟,咫尺是亲儿 (第2/3页)
过往零碎的片段瞬间涌入脑海。
养母无数次欲言又止的轻叹,邻里隐晦躲闪的目光,自己从小到大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原来一切皆有缘由。
他不是无根浮萍。
他有亲人,有血脉,有一个素未谋面、同名同源的亲哥哥。
“我哥……现在在哪?”
赵铁军声音发颤,带着极致的惶恐与期盼。
“江城,铁生面馆。”
闹市烟火,人间安稳。
他的哥哥,就在千里之外的市井街头,煮面为生,安稳度日。
那是他穷尽半生,也未曾触碰到的温暖人间。
“他……知道我的存在吗?”
“不知道。”
二十余年,兄弟相隔山海,一人归隐烟火,一人深陷炼狱。
此生不知彼此,遥遥相望,各自浮沉。
泪水汹涌而出,彻底模糊视线。
自此往后,无数个深夜,雨林孤灯为伴,雨声为眠。
赵铁军开始在梦里寻亲。
梦里,一身笔挺军装的少年立于国徽之下,眉眼清朗,身姿挺拔,笑得坦荡温暖。
那是赵铁生。
他无数次想伸手触碰,指尖永远差一寸;无数次想开口唤一声哥,声音永远堵在喉间。
咫尺,便是天涯。
他曾无数次问刘建国,问这个守在父亲身边、同样隐忍半生的长辈:
“刘叔,我哥长什么样?”
刘建国望着他,眼底藏着无尽唏嘘,轻轻开口,一句颠覆所有认知:
“跟你一模一样。”
“你们是同胎双生,眉眼骨相,分毫不差。”
一句话,击溃赵铁军所有心神。
他骤然想起三年前那处漆黑潮湿的山洞。
濒临惨死的少年老K,被他隐去容貌、舍命相救。
彼时他帽檐压极低,隐去所有眉眼,只留一道模糊黑影。
老K从头到尾,看不清他的模样。
原来从始至终——
老K日日惦念、夜夜回想的救命黑影,
赵铁生日日牵挂、苦苦寻觅的亲弟弟,
那个孤身卧底、隐忍炼狱的自己,
与远在江城煮面安生的兄长,
本是一张脸,一条命,一脉骨血。
宿命纠缠,荒唐又滚烫。
“刘叔,我哥会来找我吗?”
雨声簌簌,山河遥遥。
刘建国望着窗外连绵雨雾,语气笃定沉重:
“会的。”
“他已经来了。”
——
同一片南疆雨幕,同一片宿命山河。
赵铁生踏雨而来,孤身伫立深山石屋前。
大雨滂沱,噼里啪啦砸在铁皮屋顶,不再是细密筛雨,是翻覆山河的汹涌雨势。
他抬手推门,潮湿的冷风裹挟雨雾扑面而来。
屋内孤灯摇曳,那个独坐枯椅、鬓白背驼的老人,静静望向门口。
眉眼依旧,星火未灭。
“爸。”
赵铁生轻声唤道,嗓音被风雨浸得沙哑。
赵志国抬眸,眼底翻涌复杂情绪,欣慰、心疼、愧疚、无奈交织缠绕:
“你来了。”
“我来了。”
“你不该来。”
“你在这里,我便无所不来。”
赵铁生根步上前,蹲在父亲身前。
视线扫过老人瘦削凹陷的脸颊,扫过满头霜白的发丝,心底酸涩泛滥成灾。
“爸,你瘦太多了。”
赵志国难得露出一抹浅淡笑意,温柔又苍凉:
“山里清苦,没得吃。”
短短四字,道尽二十余年炼狱艰辛。
赵铁生眼眶瞬间通红,滚烫泪水轰然坠落。
他骤然想起儿时岁月。
旧屋灶台烟火温热,父亲亲手做的红烧肉,肥瘦相间,软糯入味,入口即化,是他童年最甜的念想。
那时父亲尚年轻,身姿挺拔,眉眼明朗,有家、有灶台、有妻儿。
可如今,山河依旧,家已无存。
深山陋室,无锅无灶,无温无暖,只剩孤身一人,岁岁熬苦。
“爸,我带你回家。”
赵志国轻轻摇头,眼底是半生无解的执念:
“铁生,我回不去。”
黑暗未破,毒网未清,他是埋在深渊的棋子,至死方休。
赵铁生望着窗外密不透风的深山密林,山峦叠嶂,黑雾沉沉,像藏着数不尽的阴谋、血腥与秘辛。
沉默良久,他忽然开口,带着心底最深的期许:
“爸,你见过我弟弟吗?”
赵志国闻言,身形骤然一僵,眼底满是错愕。
“你弟弟?”
“赵铁军,你的另一个儿子。”
空气瞬间死寂,雨声仿佛骤然停歇。
赵志国沉默了许久,久到一盏孤灯摇曳将熄,才轻轻应声:
“见过。”
赵铁生心脏狠狠一颤,呼吸骤停:
“他……还好吗?”
“不好。”
简简单单两个字,道尽所有磨难。
孤身卧底,身陷敌营,无援无令,无名无籍,日日刀尖舔血,步步生死一线。
赵铁生泪水彻底失控,无声滚落。
他看着父亲那双燃而不灭的眸子,终于懂了什么叫家国负重,什么叫以身殉道。
“爸,我一定会找到他。”
赵志国抬眸,望着自己的长子,忽然开口,抛出一句颠覆半生认知的惊天秘辛:
“铁生,他不是你弟弟。”
赵铁生瞬间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浑身血液近乎凝固。
“不是弟弟?那他是谁?”
风雨穿堂,灯火微颤。
赵志国望着他,字字沉重,震碎所有过往认知:
“他是你的儿子。”
轰——
天翻地覆。
赵铁生僵立原地,浑身剧烈颤抖,手脚冰凉,耳膜轰鸣。
二十余年尘封往事,跨越半生的遗憾与亏欠,瞬间尽数翻涌而出。
他骤然想起年少入伍,边境驻守的岁月。
十九岁的他,少年意气,铁血热忱,在边境邂逅通讯连的林秀英。
姑娘眉眼温柔,笑有双靥,干净明亮。
两人相识相知,相恋半载,温柔缱绻,许诺余生。
后来任务突发,一别成永别。
他归来之时,人去楼空,杳无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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