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旧友踏尘来 (第2/3页)
就那般静静立在秋风里,任由黄叶落在肩头,任由风尘浸染衣袍,耐心等候着他的回应。一如年少时无数个日夜,无论萧琰身处何种困境、何种心绪,他永远是最有耐心、最坚定的等候者。
片刻后,萧琰轻轻放下手中茶盏,抬手推开半扇木窗。
冷风顺势涌入,拂动他鬓边细碎发丝,也吹散了窗内凝滞的暖意。他声音清淡,带着一丝久居边陲的微凉沙哑,缓缓开口:“上来。”
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没有唏嘘感慨,只有简单二字,平和淡然,却藏着无需多言的熟稔与接纳。
沈砚闻言,紧绷的肩线骤然松弛,眼底沉淀的暗沉尽数散去,染上浅浅暖意。他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切的笑意。
“好。”
话音落,他抬手摘下腰间缰绳,递给身侧随行的亲兵,低声吩咐两句。亲兵躬身领命,牵着骏马退至街角等候,举止恭敬规整,尽显军纪森严。
而沈砚抬步,稳稳踏入阁楼门槛,一步一步,拾级而上。
木质楼梯被脚步踩出轻浅声响,沉稳有序,一步步靠近二楼雅间,也一步步靠近阔别三载的旧友。
萧琰立在窗边,静静听着渐近的脚步声,心绪渐渐平复,眼底波澜缓缓敛去,重归淡然,却不再是往日冰封般的清冷,多了一丝鲜活暖意。
不多时,脚步声停在门外。
下一刻,房门被轻轻推开。
沈砚身形挺拔,立在门口,逆光而来。天光落在他身后,勾勒出利落挺拔的身形轮廓,冲淡了他一身沙场凛冽的戾气,添了几分温柔暖意。
他风尘满身,眉眼倦乏,却目光灼灼,牢牢落在萧琰身上,一瞬不移。
三年未见,眼前人清瘦了许多。昔日温润如玉、眉目明媚的世家公子,如今眉眼清淡,气质寡淡,周身褪去了所有世家贵气,多了边陲风雨打磨出的沉静内敛。鬓角干净,衣衫朴素,无金玉配饰,无锦衣华服,简简单单,却愈发清雅通透。
沈砚望着他,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有心疼,有欣慰,有思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庆幸他安然无恙,庆幸他得以脱身安稳,庆幸历经倾覆劫难,他依旧初心未改,眉眼澄澈。
“坐。”萧琰侧身抬手,语气平淡自然,如同对待一位许久未见的老友,无疏离尴尬,无刻意热络。
沈砚应声上前,在桌前落座。目光扫过桌面微凉的茶水、简单的茶点,扫过这间朴素雅致、无半分奢华的雅间,心中百感交集。
昔日京华,萧琰身居繁华中心,府邸富丽堂皇,往来皆是达官显贵,日日锦衣玉食、诗酒风流。如今居于边陲小城,粗茶淡饭,简屋陋室,褪去所有荣华富贵,活得简单纯粹。
旁人皆叹他落魄凄凉,可沈砚却知晓,这三年,或许是萧琰这辈子最安稳、最自在的时光。
“岭城秋寒,比北境更甚。”沈砚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温和,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却满是真切关切,“你身子素来偏弱,这般寒凉天气,怎还开窗迎风而立?”
话音未落,他已然抬手,轻轻合上敞开的木窗,隔绝了窗外萧瑟秋风与漫天寒意。动作自然熟稔,仿佛三年阔别从未存在,仿佛他们昨日才并肩闲谈。
萧琰看着他自然的举动,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轻声道:“住惯了,早已无碍。边陲风霜,最是养人。”
“养人?”沈砚抬眸看他,眸色微深,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是磨人。”
短短三字,轻缓落地,却道尽三年心酸。
无人比沈砚更清楚,萧琰这三年过得何其不易。
当年京华变局,萧家蒙冤,满朝文武人人避之唯恐不及,无人敢为萧家辩白,无人敢伸出援手。萧琰为保全家中仅剩的老弱妇孺,甘愿背负所有污名,舍弃功名前程,独自远赴边陲,自请放逐,以此换取家人一线安生。
世人只知萧家覆灭、萧琰落魄,却无人知晓他暗中扛下的所有风雨与冤屈。
而彼时的沈砚,初掌北境兵权,根基未稳,深陷朝堂制衡与边关战事之中,自顾不暇。他眼睁睁看着挚友身陷绝境,却无力出手相助,只能隐忍蛰伏,默默看着他远走他乡,从此断联,任由流言蜚语缠身。
这三年,他在北境浴血沙场,步步为营,拼死稳固权位,不止为家国安宁,更为攒足底气,待来日功成身稳,能亲自寻他归来,为他洗尽一身污名,护他余生安稳。
萧琰听出他语气中的心疼与愧疚,微微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温和释然:“都过去了。”
简简单单四字,轻描淡写,消解了所有过往恩怨、三年风雨。
他早已不怨朝堂凉薄,不怨世事无常,更不怨当年沈砚袖手旁观。他深知彼时沈砚的难处,知晓他的隐忍与无奈。乱世浮沉,人人皆有身不由己,能保全自身已是不易,何来资格苛责他人。
如今尘埃落定,风雨散尽,他得以安然居于岭城,远离纷争,岁月安稳,已然足矣。
沈砚望着他澄澈淡然的眉眼,心头微沉,喉间微涩。他最怕的,从不是萧琰的怨怼与疏离,而是这份极致的淡然与释然。
太过通透,太过温柔,便意味着所有苦楚、所有委屈,他都独自咽下,独自消化,从不与人言说,从不盼他人弥补。
沈砚沉默片刻,抬手拿起桌上茶壶,为萧琰重新斟上一杯热茶。沸水入杯,热气袅袅升腾,暖意缓缓弥散,驱散了桌间微凉。
“我来迟了。”他抬眸,目光沉沉,语气带着真切的歉意与愧疚,“本该更早寻你。”
三年蛰伏,三年隐忍,他无数次想抛下一切奔赴岭城,却次次被朝堂局势、边关战事牵绊。他不敢贸然前来,生怕自身根基不稳,反倒给萧琰招来祸端,让他本就安稳的日子再起波澜。
他只能默默等待,熬到权位稳固,熬到朝堂局势安定,熬到自己有足够的能力护他周全,才敢踏遍千里风尘,奔赴这座边陲小城。
萧琰指尖抵着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消融了些许经年寒凉。他抬眸看向沈砚,眼神温和澄澈,无半分芥蒂:“何时来,都不算迟。”
只要故人尚在,只要相逢有期,历经风雨阔别,再度相逢,便是最好的结局。
窗外秋风依旧,天色愈发阴沉,细碎雨丝悄然飘落,打湿窗棂,发出沙沙轻响。一场秋雨,终是缓缓落下。
阁楼之内,却暖意融融,静谧安然。
两人对坐,沉默良久,无多余言语,却无半分尴尬疏离。历经三载阔别,跨越山河阻隔,刻入骨血的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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