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山钱落桌,试炼钟鸣 (第2/3页)
人探头。
北墙下那片旧屋里,原本还有几盏灯,刚才听见动静时都灭了。现在门缝後、墙角下、破瓦边,一双双眼睛又慢慢探出来。
没人喊。
也没人敢问死的是谁。
叶霄擡脚把韩槐的屍身拨开半尺,抽开门闩。
门一开,屋里的血味和药味一起涌出去。那些探头的人先看见门边那把短刃,又看见倒在地上的几个人,最後才看见半靠在门板下的韩槐。
黑袖还散着,袖里的山钱滚了一地。
门外那几双眼睛猛地缩了一下。
黑袖韩槐。
现在却靠在门板下,像一袋被人丢烂的旧草。
人群往後退。
退得很快。
陈照野看着屋里那几具屍体,低声道:
「这地方不能待了。」
叶霄道:「客栈不收我。」
陈照野一怔。
他想说,以你今晚杀出来的名声,客栈未必还敢不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叶霄回身,把屋里的破木桌扶正。桌脚断了一截,歪着。他随手捡起一块碎木,塞到短了一截的桌脚下。
桌子稳住了。
「今晚我住这里。」
陈照野看向他。
陆青檐也擡起头。
叶霄看着陆青檐,声音很平。
「赶紧恢复。」
「三日後试炼,不会因为你今晚挨过打,就少要你一口气。」
陆青檐胸口起伏了一下。
这句话难听。
可他听得进去。
他低头,把试炼帖贴身收好,一点一点调整呼吸。
叶霄转头看向门外那些缩回去的眼睛。
「陈照野。」
陈照野立刻应声。
「在。」
这一声出口太快,陈照野自己都怔了半瞬。
可算盘拨久的人,最知道什麽时候该低头,什麽时候该靠近。
旧驿巷一个蒲横,北墙一个韩槐,两个镇罡中期,都没让叶霄拔刀。
这样的人,眼下不站近些,等他真进了元武山,自己连递话的资格都未必有。
叶霄道:「屍体拖远些。」
他看了一眼门边那把短刃。
「兵刃一样别碰。」
陈照野嘴角抽了一下,接着转过身,看向门外那些缩回去的眼睛。
「都听见了?」
门外没人应。
陈照野冷笑一声,擡高了声音:
「想今晚睡得安稳,就过来搭把手。屍体丢远,血别留门口。」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地上的东西,谁碰谁自己担。」
门外静了一息。
很快,两个住在这片旧屋里的武者低着头走过来。他们不敢看叶霄,只进屋拖屍。
一具。
两具。
血线从门槛一路拖出去,又被灰土盖住。
韩槐最後被拖走时,那两个武者连手都在抖,没人敢多看一眼。
叶霄没有管。
他把被震歪的药炉扶正,拨开炉口浮灰,重新放回陆小满身边。
「能熬药?」
陆小满伸出手,指尖碰到炉沿,又停住。
她手还在抖,拿不稳药罐。
陆青檐想起身,被叶霄一眼看住。
「坐着。」
陈照野刚从门外回来,见状叹了口气,认命地挽起袖子。
「我来。」
他把药炉重新架好,从炉底扒出一点没灭尽的火星,又摸出半包碎药倒进去。药末落下时,他肉疼得脸都皱了一下。
「这药不值山钱。」
「但压咳够了。」
火星被陈照野吹了两口,重新舔上炉底。
陆小满看着那点火,眼底那点红慢慢浮上来。
她没哭。
只是把药牌往怀里重新按紧了一点。
陆青檐也看着那点火。
屋里血味还没散,桌脚还歪着,门外那些眼睛也没有真正走远。
可炉火又亮了。
叶霄没再多说,走到门边坐下。
陆青檐看着那道门。
叶霄说客栈不收他,可坐下时,没往屋里走。
他就坐在门边。
沉黑长刀横在膝前,刀鞘前端正对门缝。
这一夜,谁再想进来,都得先过他这一刀。
陆青檐瞬间明白,嘴唇动了动。
可那个谢字还没出口,叶霄已经闭上眼。
「我要修炼。」
「别吵。」
陆青檐怔了一下。
那口谢停在舌底,没能吐出来。
陆青檐低下头,重新调整呼吸。每吸一口气,左肩里都像有碎骨在磨,可他没有再动。
陆小满守在药炉旁,眼睛被火光照得发红。她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门边的叶霄,最後把药牌重新按回怀里。
陈照野本来还想说两句,话到嘴边,看见门边那把沉黑长刀,又咽了回去。
屋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门口剩下几道拖屍後的血痕,被人用灰土盖住。很快,北墙下这片旧屋重新安静下来。
只是这一夜,再没有人靠近最里那间屋。
叶霄心中毫无波澜。
蒲横、韩槐这种镇罡,不用秘技,不用势,不用武意,甚至不用拔刀,也杀得了。
可真正排在前列的那些试炼种子,不会这麽弱。
他们有师承,有背景靠山,有压箱底的杀招。
叶霄没浪费时间,立刻闭上眼,罡气在体内一圈圈运转。
而此时此刻,今晚的血事开始传开。
旧驿巷那边,蒲横的屍体被拖回归骨街时,胸口塌得不成人形。
归骨街管事掀开屍布,看了一眼,又把屍布放下。
「刀呢?」
旁边脚夫低声道:「留在原处。」
「黑勾牌呢?」
「也在。」
归骨街管事沉默片刻,摸了摸那块裂开的黑勾腰牌。
「懂留场。」
旁边人低声问:「还动他吗?」
归骨街管事看向北墙方向。
「动什麽?」
「能打死蒲横,还知道把东西留下的人,不是街上那些只会抢钱的蠢货。」
他把屍布重新盖好。
「等他入册。」
「进了山门规矩里,再看谁收他。」
北墙下那片旧屋里,几个没落名的外来武者连夜换了地方。有人原本也盯上了陆青檐兄妹,听完叶霄还在那的消息後,默默把蒙脸布塞回袖里。
杀蒲横和韩槐,已足够让山门外的人知道,有些便宜不能捡。
巷口还有人停了半晌,最後还是退了。
试炼之前少一个麻烦,才是正经事。
再远一点,先前那间客栈的柜台前,掌柜重新拨过一遍房牌。
小二压低声音道:
「掌柜,今晚那个没临册的刀客……」
掌柜手指停在房牌上。
白日里,就是他亲手把那块房牌推回木格。
那时候对方有帖,有钱,只差一枚红印。
可差一枚红印,就是不能住。
这是山下规矩。
掌柜没觉得自己错。
只是现在想起门口那盏被他拨低的灯,指腹有点发凉。
「後院留一间。」
小二一怔。
「他还没临册呢。」
掌柜擡眼看他。
「我说收他了?」
小二闭嘴。
掌柜把最角落一块房牌翻了个面,压在柜下。
「明日若红印落了,他还来,那就说刚好空出一间。」
他顿了顿。
「若没落名,也别把话说死。」
小二点头,不再多问。
那块被翻面的房牌,被掌柜压在柜下最边角。
那是掌柜给自己留的一条退路。
夜深时,元武城南,旧缰绳小铺又开了一次门。
挑担汉子换了双鞋,鞋底还沾着旧驿巷的泥。他把纸条递进柜後,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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