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安丙与杨巨源 (第3/3页)
自己留在后方。等杨巨源打完仗回来,蜀中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武眠风年轻,看不出这些弯弯绕绕。他只是觉得,蜀中能有安丙这样的人主持后方,是杨巨源的福气。
安丙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展开,推到杨巨源面前。“杨兄,你我联名修书,将此间之事上奏朝廷,由武制使带回临安。事不宜迟,今夜就写好,明日起程,如何?”
杨巨源接过信,一目十行地看了,连连点头。“好!就这样写!”他叫亲兵取来笔墨,在信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上私章。安丙也签了名,盖了印。武眠风接过信,折好,小心地揣进怀里。他看了看安丙,又看了看杨巨源,抱了抱拳。
“安大人,杨兄,武某明日一早就动身。临安那边,必不耽搁。”
安丙笑着点了点头。杨巨源拍了拍武眠风的肩膀,笑得豪爽。“武制使,你是金丹宗的人,朝廷那边有什么消息,还望你及时传回来。”
武眠风应了一声,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酒很烈,入口如刀。他放下碗,站起来,朝安丙和杨巨源抱了抱拳,带着亲兵大步走出了厅堂。夜风吹过来,吹得他衣袍翻飞。他站在吴府的台阶上,看着天上的月亮,站了很久。月光下的兴州城安静了下来,远处的街巷里还有巡逻的士兵,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一下一下的,像心跳。他摸了摸怀里的信,心里想着师父彭耜。快一年没见师父了,不知道他在碧萝山庄过得如何,不知道师娘的身体好不好,不知道清鸢那丫头有没有长高。等他把信送到临安,交了差,就回碧萝山庄看看。他完全不知道,师父已经被软禁了。
厅堂里,安丙和杨巨源继续喝着。杨巨源喝得满脸通红,嗓门越来越大,说着他带兵杀进吴府时如何一马当先,如何一斧劈开大门,如何斩杀吴曦。安丙笑着听,不断给他添酒,不断点头。杨巨源喝得差不多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安丙告辞。他还要赶下一场酒席——城里的将领们还在等着他。
杨巨源走了之后,安丙站在厅堂里,看着杨巨源留下的空酒碗和凌乱的椅子,沉默了很久。他的贴身随从从门外走进来,压低声音。“大人,时候不早了,歇息吧。”
安丙摇了摇头,背着手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月光照在他清瘦的脸上,照在他深沉的、没有表情的眼睛里。他不是不喜欢杨巨源。杨巨源忠勇,有胆略,杀吴曦有大功,排兵布阵也有一套。但他不适合掌蜀中。他的性子太直,太粗,太容易被人算计。他不适合坐在那个位置上。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得能忍,能算,能等,能在朝廷和将领之间周旋,能在金兵和叛军之间权衡,能在朝堂之上、庙堂之下,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四平八稳。杨巨源做不到。他安丙能。
安丙关上窗户,走回桌前,铺开一张空白的纸,提起笔,蘸满墨。他没有写信,也没有写奏折,而是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杨巨源”。写完了,看了一会儿,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火盆。纸在火中卷曲、变黑、化为灰烬。安丙看着那团灰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对不住了”的表情。
(第八十八章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