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反应 (第3/3页)
像走在街上,但透过窗缝能看见河水在下面流。她讲博物馆里的石碑,那么大一块石头,上面刻着谁也不认识的字,听说能解开古埃及的秘密。她讲邦德街的橱窗,一个比一个漂亮,里面的东西一个比一个精致,光是站在外面看就能看半天。
她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那些景象一点一点从她嘴里说出来,像一幅画慢慢在眼前展开。
莉迪亚听着听着,嘴巴张得老大,忘了合上。
基蒂也听入了神,连手里的糖果都忘了吃,糖在手里攥着,快化了也没发觉。
班纳特太太端着茶杯,也听得很认真,偶尔插一句:“那个石碑是干什么的?”“那个手套店在哪条街上?”简一一答着,不紧不慢。
讲到好笑的地方,简和伊丽莎白对视一眼,一起笑起来。那笑声轻轻的,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温暖。
玛丽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
烛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暖暖的。莉迪亚和基蒂挤在简身边,眼睛亮亮的,像两颗小星星。班纳特太太端着茶杯,难得安静地听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班纳特先生靠在椅背上,书放在膝盖上,没看,也在听,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简的声音轻轻流淌,像一条小河,流过这个安静的夜晚。
玛丽坐在角落里,看着她们。
心里有什么东西,暖暖的。
---
二十余天后,伦敦。
新一卷《弗朗西丝·沃斯通探案集》上市了。
书店门口又排起了长队,比上次还长。报童举着报纸满街喊:“托马逊新书!棉纺厂女工之死!解剖揭露真相!”那声音尖尖的,穿过街道,穿过人群,钻进每一个路人的耳朵里。
咖啡馆里,有人在争论。有人说托马逊这是煽动工人闹事,不安好心。有人说这是替那些可怜的女工说话,早就该有人说了。还有人说这是小说,虚构的,不能当真。
但更多的人,在低头看那本书。
那些议论声,那些惊叹声,那些争吵声,混在一起,嗡嗡地响着,像一群蜜蜂在伦敦上空盘旋。
而在伦敦城外,克莱蒙特庄园的花园里,一切都很安静。
夏洛特坐在花园的凉亭里,手里捧着那本新书。
午后的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落在书页上,落在她微皱的眉头上。她穿着那件浅紫色的晨裙,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散落在肩上,和那天早晨一模一样。
她一行一行读下去。
读到玛莎·布伦南躺在床上的样子,她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普通的死法,但字里行间有什么东西,让人放不下。
读到那个男人点头同意解剖,她的嘴唇抿紧了一点。她想象那个画面——一个瘦得脱相的男人,站在自己妻子的尸体旁边,点头同意让人切开她。
读到医生切开胸腔,看见那两团硬邦邦的肺,她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下来。
“硬的。”她轻声念出来,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读到显微镜下的那些纤维,密密麻麻,堆成小山,她的眉头已经皱得很紧了。
那些纤维,那些看不见的、细细的、像针一样的东西,堆在肺里,堆成山,堆成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山。
她翻了一页。
罢工开始了。
厂主们一开始嘴硬,说“这是闹事”“这是刁民”。后来撑不住了,因为报纸上天天在写,因为太太们从皮卡迪利回来会问,因为女儿在学校里会被同学问。
最后那一段,写的是工人们复工的时候,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白色的东西。
两个便士一个。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