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3/3页)
林栀栀发消息的时候会皱眉。你跑步的时候头发会飞起来。你睡着的时候睫毛会动。你说‘金载原’这三个字的时候,发音很标准,比我标准。”
他顿了顿,好像在整理自己的思绪,然后用一种更轻、更慢的声音说了一句让邱莹莹心脏骤停的话。
“太多了。说不完。”
邱莹莹的眼眶红了。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湿意憋了回去,仰起头看着天空。天空蓝得不像话,一朵云都没有,像一个巨大的、蓝色的、没有尽头的天花板。
“你说了这么多,”她的声音有点哑,“我都不好意思说我喜欢你什么了。”
“那你说一个。”金载原说。
邱莹莹想了想:“你笑起来有虎牙。”
“就这个?”
“就这个。够不够?”
金载原看着她,沉默了一下:“够。”
“你不觉得太简单了吗?”
“不觉得。”金载原说,“你注意到我的虎牙,说明你看我的时候看得很仔细。”
邱莹莹被他说中心事,脸又红了。她转过身,假装在看远处的海平线,但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金载原从背后看着她红透了的耳朵,嘴角弯了一下。他从双肩包里拿出一条大毛巾——白色的,很大,足够裹住一个人的全身。
“你身上湿了。”他把毛巾递给她,“擦一下,不要感冒。”
邱莹莹接过毛巾,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六月的海风虽然不冷,但湿衣服贴在身上久了也会觉得凉。她用毛巾擦了擦胳膊和腿,然后把毛巾裹在肩上。毛巾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金载原校服外套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你连毛巾都带了?”她问。
“嗯。怕你着凉。”
邱莹莹裹着毛巾,看着金载原从双肩包里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东西。野餐垫、三明治、水果、饮料、防晒霜、湿巾、创可贴……他的双肩包像哆啦A梦的口袋,什么都装得下。
“你到底带了多少东西?”邱莹莹惊讶地问。
“够我们用的。”金载原说,把野餐垫铺在沙滩上,把食物一样一样地摆好。
邱莹莹在野餐垫上坐下来,看着面前整整齐齐排列的食物,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动。这不是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而是一次精心策划了很久的约会。金载原提前来踩过点,查了公交车路线,确认了沙滩的环境,准备了所有可能需要的东西。他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没有告诉她,没有邀功,没有在她面前表现出“我为你做了很多”的样子。他只是在默默地、安静地、用他自己的方式,把她照顾得好好的。
“金载原。”
“嗯。”
“你以后的女朋友一定会很幸福。”
金载原正在切苹果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某种很深的东西,像海中央那片看不到底的水域。
“我现在的女朋友,”他说,“幸福吗?”
邱莹莹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脏像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握住。
“幸福。”她说,声音很轻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很幸福。”
金载原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他把切好的苹果递给她,苹果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兔子形状——每一块都大小均匀,兔子的耳朵翘着,看起来可爱极了。
“你连苹果都切成兔子了?”邱莹莹拿起一块兔子苹果,难以置信地看着。
“网上学的。”金载原说,耳朵又红了。
邱莹莹把兔子苹果放进嘴里,苹果很脆很甜,汁水在嘴里爆开,像一颗水果味的糖果。
“好吃吗?”金载原问。
“好吃。”邱莹莹含含糊糊地说,然后又拿了一块递到金载原嘴边,“你也吃。”
金载原张开嘴,咬住了那块兔子苹果。他的嘴唇碰到了她的指尖,温热的、柔软的触感在她的指腹上一触即离。
邱莹莹的手像被烫了一样缩了回来,心跳快得能听见。
金载原嚼着苹果,看着她红透了的脸,嘴角的弧度大到藏不住。
“甜的。”他说。
邱莹莹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尖叫。
下午三点,太阳开始往西边倾斜,阳光从刺眼的白色变成了温柔的金色。沙滩上的人少了一些,大部分游客都走了,只剩几对情侣和带小孩的家长还在。
邱莹莹和金载原坐在野餐垫上,肩并着肩,看着远处的海。海水的颜色随着光线的变化而变化,从深蓝色变成了蓝绿色,又从蓝绿色变成了一片碎金——阳光洒在海面上,像撒了一地的金粉,随着波浪起伏闪烁。
“金载原,你说海的那边是什么?”
“韩国。”金载原说。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哦,你是从海的那边来的。”
“嗯。”金载原看着远处的海平线,目光里有一种邱莹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思念,不是怀念,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交织着多种情绪的东西,像海面上那片碎金的倒影,明明灭灭,看不真切。
“你想家吗?”邱莹莹问。
金载原沉默了一会儿。
“有时候想。”他说,“想韩国的食物,想妈妈做的泡菜汤,想釜山的海。但是……”
“但是?”
“但是想到你在这里,就没有那么想了。”
邱莹莹的眼眶又红了。她今天哭的频率太高了,再这样下去她可能会脱水。
“金载原,你不要总是说这种话。”她吸了吸鼻子,“你每次说这种话,我都想哭。”
“为什么?”
“因为太好听了。好听到我觉得不像真的。”
金载原伸出手,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脸颊。他的手很暖,指腹贴着她的颧骨,拇指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摩挲。
“真的。”他说,“我在这里。都是真的。”
邱莹莹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碎金的海面,有六月的阳光,有她。她突然觉得,海的那边是什么不重要了。韩国在那边,家在那边的某个地方,但他的心在这边,在她身边。
“金载原。”
“嗯。”
“你明年还会在吗?”
金载原的手停了一下。
“会。”他说,但邱莹莹注意到他的回答比平时慢了半拍。
她没有追问。她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靠着这个动作告诉他——不管你在不在,这一刻,你在。这就够了。
夕阳开始西沉。
天空从蓝色变成了橙色,又从橙色变成了粉紫色。云朵被染成了淡粉色和浅紫色,层层叠叠地铺在天边,像一幅巨大的水彩画。海面被晚霞映成了粉红色,波浪的每一个起伏都闪着柔和的粉光。
邱莹莹和金载原站在沙滩上,面对着这片粉红色的海。
“好美。”邱莹莹轻声说。
“嗯。”金载原说。
“这是我人生中看过的最美的海。”
金载原没有说话。他握着她的手,和她一起看着那片被晚霞染成粉红色的大海。邱莹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被晚霞镀了一层薄薄的粉色,鼻梁的线条比平时更柔和,睫毛的影子在颧骨上拉得更长。他的表情安静而专注,像在看一件他永远看不够的东西。
邱莹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那片粉红色的海和站在海边的金载原,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
金载原转过头看着她:“你拍我了?”
“没有。”邱莹莹飞快地把手机藏到身后,“我在拍海。”
“海在那边。”金载原指了指正前方,“你的手机对着我。”
邱莹莹被拆穿了,脸红了:“我就是……顺便拍一下你。”
金载原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嘴角弯了弯:“给我看看。”
邱莹莹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一张抓拍的照片——金载原站在粉红色的海边,侧脸被晚霞照亮,海风吹动了他的头发,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表情安静而温柔。背景是大海、晚霞、天空,三者交汇的地方有一条模糊的线,像世界尽头的边界。
金载原看着这张照片,沉默了几秒。
“拍得好吗?”邱莹莹紧张地问。
“好。”金载原把手机还给她,“发给我。”
“你要干嘛?”
“当壁纸。”
邱莹莹的脸又红了。她低着头,把照片发给了金载原,发完之后把手机塞进包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她的嘴角翘得老高,怎么都压不下去。
太阳完全沉入了海平面以下。
天空从粉紫色变成了深蓝色,第一批星星开始在天幕上闪烁。海面从粉红色变成了深灰色,波浪的声音在夜色中变得更加清晰,哗——哗——哗——,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催眠曲。
沙滩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最后一对情侣也走了,整个金沙湾只剩邱莹莹和金载原两个人。他们坐在野餐垫上,肩膀靠着肩膀,仰头看着头顶的星空。
“金载原。”
“嗯。”
“你说天上的星星,哪一颗最亮?”
金载原仰头看了一会儿天空,伸出手,指向天顶偏东的一颗星:“那一颗。”
“为什么?”
“因为那颗星的方向,是韩国。”金载原说,“我在韩国的时候,想家了就看那颗星。现在在中国,想家了也看那颗星。它一直在那里,不管我在哪里。”
邱莹莹看着那颗星,又看了看金载原的侧脸。他在星光下显得比白天更安静,轮廓更柔和,整个人像一幅用铅笔细细勾勒的素描,线条干净而克制。
“那以后你想家的时候,”邱莹莹说,“你告诉我。我来陪你。”
金载原转过头看着她。星光落在他的眼睛里,变成了两颗小小的、银白色的亮点。
“好。”他说。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邱莹莹从包里拿出最后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一直留到现在的。她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上化开,和着海风的味道、沙子的味道、金载原身上的洗衣液味道,混成了一种她永远不会忘记的味道。
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递到金载原面前:“最后一根了,你吃吧。”
金载原看着那根湿漉漉的棒棒糖,接过去了,放进了嘴里。
“甜的。”他说。
和以前的每一次一模一样。
邱莹莹看着他的笑容,心想——这就是她要的。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情,不是惊天动地的告白,不是海誓山盟的承诺。就是在六月的海边,在满天星光下,两个人分吃一根草莓味棒棒糖。他含着糖说“甜的”,她看着他的笑容说“甜的你”。
“金载原。”
“嗯。”
“我们以后每年都来海边吧。”
金载原看着她,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好。”他说,“每年。”
邱莹莹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头顶的星空。星星在夜空中静静地闪烁,像无数颗小小的、银白色的棒棒糖。远处的大海在黑暗中低声吟唱,波浪的声音温柔而有节奏,像心跳,像呼吸,像某种永恒的、不会停止的东西。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金载原的温度,感受着手指间残留的草莓味甜香,感受着这一刻的安宁和满足。
十七岁的夏天,快要结束了。
但她知道,还有更多的夏天在前面等着他们。十八岁的,十九岁的,二十岁的,更远更远的。每一个夏天都会有海,有棒棒糖,有金载原。
她相信。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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