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一章 新世界 (第3/3页)
了。
邱莹莹在欧阳公馆吃了晚饭。干妈做了一大桌子菜,还有她最爱吃的桂花糯米藕。欧阳正明今天没有加班,坐在餐桌前,难得地喝了两杯酒。他喝多了,话变多了,拉着邱莹莹的手说:“莹莹,你是一个好孩子。育人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邱莹莹说:“欧阳叔叔,您别这么说。能遇到他,是我的福气。”欧阳正明看着她,眼眶红了。“你爸要是还在,该多好。”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会在天上看到的。”欧阳夫人拿纸巾递给她。“别哭了。今天高兴。”邱莹莹擦了擦眼泪,笑了。“嗯。高兴。”
春节。邱莹莹和母亲一起过年。欧阳育人除夕夜打來视频电话,背景是欧阳公馆的客厅,欧阳夫人在包饺子,欧阳正明在看春晚。欧阳育人举着手机,带着她看了一圈。“这是我妈,正在包饺子。这是我爸,正在看春晚。这是我家,正在等你来。”邱莹莹笑了。“我明天去。”欧阳育人说:“好。明天我去接你。”
母亲在旁边听到,笑了。“你们俩,像小两口。”邱莹莹的脸红了。“妈,你说什么呢?”母亲笑了。“我说实话。”
大年初一,邱莹莹去了欧阳公馆。欧阳夫人给她包了一个更大的红包,欧阳正明也给了。邱莹莹的口袋装不下了,欧阳育人给她找了个袋子。邱莹莹说:“我像不像一个收红包的机器?”欧阳育人说:“你像一个招财猫。”邱莹莹瞪了他一眼。“你才是招财猫。”欧阳育人笑了。“我是。你是招财猫的主人。”
春节过后,邱莹莹和欧阳育人回了北京。大二的课程比大一更紧张,专业课更多了,作业更多了,考试更难了。邱莹莹在报社从实习记者升到了正式记者,每个月有固定的稿费了。她写了一篇关于北大贫困生的深度报道,采访了十几个学生,写了他们如何在困境中坚持读书的故事。文章发出来后,引起了很大反响,学校领导看到了,说要加大对贫困生的资助力度。邱莹莹拿着那期报纸,看了很多遍。她觉得自己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不是因为她改变了什么,是因为她让那些被忽视的人被看到了。
欧阳育人也在做有意义的事。他参加了一个全国性的经济学论文比赛,写了一篇关于中国教育不平等的论文,用经济学模型分析了城乡教育差距的成因和对策。论文进了决赛,他去上海参加了答辩,拿了二等奖。评委说:“这篇论文有温度。不是冷冰冰的模型,是有人文关怀的经济学。”欧阳育人回来跟邱莹莹说了这件事。邱莹莹说:“那是因为你和我在一起。我感染了你。”欧阳育人看着她,笑了。“也许。”
大二下学期,邱莹莹选修了一门课——《深度报道实务》。老师是业界有名的调查记者,拿过好几次新闻奖。第一堂课,老师问大家:“你们为什么想当记者?”有人说想揭露黑暗,有人说想传播真相,有人说想为弱者发声。邱莹莹说:“我想让那些被藏在黑暗里的真相见到光。”老师看着她,问:“你见过黑暗吗?”邱莹莹说:“见过。我在黑暗里待过两个月。所以我更知道光的重要。”老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你适合当记者。”
那门课的最后一次作业,是每个人独立完成一篇深度报道。邱莹莹选了教育扶贫的题目,去了河北一个贫困县,采访了当地的老师、学生、家长、教育局官员。她坐了五个小时的火车,又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到了一个连手机信号都不稳定的山村。那里的学校只有三间教室,六个年级,两个老师,三十多个学生。教室的窗户是破的,冬天漏风,孩子们的手冻得像胡萝卜。但他们读书的声音很大,大得能盖过风。
邱莹莹在那里待了三天。她睡在学校的办公室里,吃的是孩子们从家里带的咸菜和馒头。她采访了那个五十多岁的校长,他在这个学校教了三十年,每个月工资不到两千块。她问他:“你为什么不留下来?”他说:“因为这是我的家。这些孩子,就像我的孩子。”她采访了一个十二岁的女孩,父母在外地打工,她和爷爷奶奶住,每天走一个小时山路来上学。她问她:“你想考大学吗?”女孩说:“想。我想考北大。”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想起了自己,想起了那些在黑暗中依然坚持发光的人。
她回来之后,用两周时间写完了那篇报道。标题叫《山的另一边:一个贫困县的教育困境》。她写了那所学校的破旧教室,写了那位坚守三十年的老校长,写了那个梦想考北大的小女孩。她写了教育不公平的残酷现实,也写了那些在现实中依然不放弃希望的人。文章发出来后,被多家媒体转载。有人联系她,说要给那所学校捐款。有人在网上发起了众筹,给孩子们买冬衣和文具。那所学校的校长给她打电话,声音哽咽着说:“小邱,谢谢你。谢谢你让我们被看到。”
邱莹莹握着电话,哭了很久。她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要当记者。不是为了名利,不是为了成就感,是为了让那些被遗忘的人,被看到。是为了让那些被沉默的声音,被听到。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哪怕只是变好一点点。
大二结束的时候,邱莹莹和欧阳育人一起回了福建。两人在欧阳公馆吃了饭,在自己的出租屋(邱莹莹已经退租了,但欧阳育人买下了那间十平米的屋子,作为他们的小窝)住了几天。窗台上的鸽巢还在,但已经破败了,树枝散落了一地。邱莹莹把那些树枝收起来,装在盒子里。她打算带回北京,放在宿舍的窗台上。那是她的起点,她不想忘记。
大三,邱莹莹成了北大青年报社的主编。她带领团队做了很多有影响力的报道,关于校园性骚扰,关于学术不端,关于后勤管理的问题。每一篇报道都引起了学校的重视,一些问题得到了解决。她收到了很多同学的感谢信,说她是“北大的良心”。她看着那些信,觉得受之有愧。她只是做了她该做的事。她只是没有沉默。
欧阳育人成为了经济学社的社长,带着团队参加了全国大学生经济学年会,拿了一等奖。他的论文被一家核心期刊看中,发了。他成了系里的明星学生,教授们见到他都笑眯眯的。但他还是每天陪邱莹莹吃饭,每天送她回宿舍,每天给她打电话。有同学问他:“你和你女朋友怎么感情这么好?”他说:“因为她值得。”同学又问:“那你呢?你值得她吗?”他说:“不值得。但我会努力变得值得。”
大四,邱莹莹和欧阳育人同时保研了。邱莹莹保送北大新闻与传播学院的研究生,继续读新闻。欧阳育人保送北大光华管理学院的研究生,继续读经济学。两人都不用考研了,大四变得轻松了很多。邱莹莹有更多时间做报道,欧阳育人有更多时间做研究。他们开始规划未来——毕业后去哪,要不要留在北京,什么时候结婚。邱莹莹说:“结婚的事还早。我才二十二。”欧阳育人说:“不早了。我等了你四年。”邱莹莹看着他,笑了。“你再等两年。”
毕业典礼那天,天很蓝,阳光很好。邱莹莹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站在百年讲堂前的草坪上。欧阳育人站在她旁边,也是学士服,学士帽。两人的帽穗从右边拨到了左边,象征着从学生变成了校友。邱莹莹的母亲来了,干妈和欧阳正明也来了。四个人站在台下,看着台上的孩子们,眼眶都红了。
邱莹莹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发言。她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脸——同学,老师,朋友,家人。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说。
“四年前,我站在北京大学的校门口,仰头看着那块牌匾,觉得自己像一个做梦的人。四年后,我站在这里,依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做梦的人。但这个梦,是真的。”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没有停。
“四年前,我经历过一段很黑暗的日子。那两个月,我失去了很多东西——名誉,保送资格,学生会职务,甚至对自己的信心。但那两个月,我也得到了很多东西。我得到了真正的朋友,得到了真正的家人,得到了一个愿意等我、陪我的爱人。我得到了一个信念:只要你不倒下,没有人能让你倒下。”
台下有人鼓掌。邱莹莹看到了欧阳育人,他坐在第二排,穿着学士服,表情很平,但他的眼睛里有光。
“今天,我想对所有正在经历困难的人说:黑暗会过去的。不是因为它会自己消失,是因为你会走出来。你走出来的每一步,都在离光更近。”
她鞠了一躬。“谢谢大家。”
掌声雷鸣。邱莹莹走下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欧阳育人站起来,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暖,很稳,像四年前一样。
“你讲得很好。”他说。
“谢谢。”
“你哭了。”
“高兴。”
“高兴也可以哭。”
邱莹莹笑了,握紧了他的手。
毕业典礼结束后,六个人在北大校门口拍了一张合影。邱莹莹和欧阳育人站在中间,两边是母亲和干妈,欧阳正明站在最后面,手插在口袋里,嘴角翘着。阳光照在他们脸上,每一个人都在笑。那是邱莹莹这辈子最珍贵的照片。
研究生开学前,邱莹莹和欧阳育人回了一趟福建。两人去了A中,去了那棵老银杏树下。秋天的银杏叶黄了,落了一地,金灿灿的,像一条厚厚的地毯。邱莹莹蹲下来,捡了一片叶子,夹在书里。
“你还记得吗?”她问。
“记得什么?”
“四年前的今天,我在这棵树下,觉得世界塌了。”
“世界没有塌。”
“嗯。没有塌。”她站起来,看着他,“因为你来了。”
欧阳育人看着她,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我会一直在。”
邱莹莹笑了。“我知道。”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平行的线,从校园延伸到远方。远方是什么?是北京,是未来,是那些他们还不知道名字的地方。但不管是什么,他们都在一起。
(第二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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