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九章 绽放  他的废墟与玫瑰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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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绽放 (第3/3页)

“不紧张。”

    “你每次都说不紧张。”

    “因为真的不紧张。”

    “你骗人。你的手在抖。”

    欧阳育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微微发抖。他笑了。“好吧。有一点紧张。”

    “你紧张什么?又不是你跳舞。”

    “我紧张你会不会受伤。那个大跳接空中转体,难度太高了。”

    邱莹莹握住了他的手。“不会的。我练了一千遍。闭着眼睛都能做。”

    他握紧了她的手。“我相信你。”

    下午两点,比赛开始。前两支队伍表演的时候,邱莹莹和队员们在后台做准备活动。压腿,拉伸,活动关节。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像拉满的弓一样的沉默。邱莹莹看着大家,知道他们在紧张。她也紧张,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她是队长,她是大家的主心骨。如果她紧张了,大家会更紧张。

    “集合。”她拍了拍手。大家围过来。

    “听我说。不管发生什么,不管有没有失误,我们都要完成整支舞蹈。如果有人的动作错了,不要停,不要慌,继续跳。观众看不出来的。只有我们跳完了,我们才对得起这两个月的努力。记住了吗?”

    “记住了!”大家齐声说。

    “好。准备上场。”

    工作人员来通知她们上场。邱莹莹走在最前面,带着队员们走上舞台。灯光很亮,照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台下黑压压的全是观众,看不清脸,但她知道,欧阳育人和干妈在某个位置,看着她。母亲在家里的电视前,看着她。父亲在天上,看着她。

    音乐响了。

    邱莹莹深吸了一口气,从第一个动作开始,一路跳下去。旋转,发力,泄力,落地。每一个动作都卡在音乐的节拍上,每一个发力点都恰到好处。她的身体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按照预先设定的程序,一个指令一个指令地执行。但又不是机器。因为她的心里有情感,有愤怒,有悲伤,有喜悦。她把过去两个月经历的一切——被诬陷的愤怒,被威胁的恐惧,被支持时的感动,被爱着时的温暖——全部融进了舞蹈里。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在说:我还在。我没有倒下。我站起来了。

    副歌部分,她的表情变了。眉头拧着,嘴唇抿着,眼睛里有一种冷冰冰的、像刀刃一样的光。她的身体随着音乐爆发,像一颗被点燃的烟花,在空中炸开,碎成无数颗闪亮的星星。大跳,空中转体,落地——稳稳的,重心没有偏移。地板动作,弹起,定格。音乐停了。

    邱莹莹保持着最后一个动作,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滴在地板上。灯光打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舞台的地板上,很长很长。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不是那种礼貌的、敷衍的掌声,是那种震耳欲聋的、经久不息的、像暴风雨一样的掌声。

    邱莹莹直起身,带着队员们鞠躬。台下有人在喊:“太棒了!”“街舞社!街舞社!”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尖叫。邱莹莹看着台下那些模糊的脸,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克制的笑,是那种真正的、开心的、眼睛里有星星的笑。她做到了。他们做到了。

    退场的时候,沈一鸣从后面抱住了她。“学姐,我们做到了!”他的声音在发抖。邱莹莹拍了拍他的手。“还没有结束。还有评分。”

    评分出来了。她们得了9.87分,暂列第一。后面还有十几支队伍,但邱莹莹知道,这个分数很难被超越。不是因为她们跳得有多完美,是因为她们跳得有灵魂。她把所有的心跳、所有的呼吸、所有的眼泪都放在了舞台上,观众感受到了,评委也感受到了。

    下午六点,所有队伍表演完毕。颁奖典礼开始。主持人走上舞台,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获得本届大赛金奖的是——”他拆开信封,念出了一个名字。不是邱莹莹的街舞社。邱莹莹的心沉了一下。但她没有动,继续听着。“——以及,A中街舞社!”掌声轰然炸开。邱莹莹愣了一秒,然后被沈一鸣和其他队员抱住了。“金奖!学姐,我们拿了金奖!”“我们做到了!”

    邱莹莹的眼泪涌了出来。她用手背擦掉,但眼泪又流了出来。她哭着笑着,被队员们簇拥着走上领奖台。金牌挂在她脖子上的时候,沉甸甸的,凉凉的。她低下头,看着那块金牌,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她想起了两个月前,她在教务处门口蹲着,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她觉得世界塌了,她不知道该怎么站起来。但此刻,站在领奖台上,胸前的金牌抵着她的锁骨,她知道自己站起来了。不仅站起来了,还飞起来了。

    颁奖典礼结束后,邱莹莹走出剧院。欧阳育人和欧阳夫人在门口等她。欧阳夫人的眼眶红红的,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百合花。看到邱莹莹,她走过来,把花递给她,抱住了她。“莹莹,恭喜你。你是最棒的。”

    邱莹莹趴在她的肩膀上,哭了一会儿。然后松开,转向欧阳育人。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纸袋,表情很平,但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泪光,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星星一样的光。

    “恭喜你。”他说,把纸袋递给她。

    邱莹莹接过纸袋,打开。里面是一束红色的玫瑰,用金色的丝带扎着,还有一张卡片。卡片上写着:“我的女王,恭喜加冕。”

    邱莹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抬起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一个月前。”

    “你那么早就确定我会拿金奖?”

    “我确定。”

    邱莹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抱着那束玫瑰,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不是因为拿了金奖,是因为有人在她还没有起飞的时候,就已经在终点等她。

    晚上,欧阳夫人在家里办了一个小小的庆功宴。欧阳正明也回来了,他破天荒地没有加班,而是坐在餐桌前,和大家一起吃饭。他话不多,但看着邱莹莹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他说:“邱莹莹,你今天的舞跳得很好。我在网上看了直播。”邱莹莹愣了一下。“您看了直播?”欧阳正明点了点头。“育人让我看的。他说你会拿金奖。我一开始不信,现在我信了。”

    邱莹莹的眼眶红了。“谢谢欧阳叔叔。”

    “不用谢。你继续努力。北京大学在等你。”

    邱莹莹点了点头。

    庆功宴结束后,欧阳育人送邱莹莹回去。车子在夜色中穿行,城市的霓虹灯在车窗外交替出现和消失。邱莹莹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手里抱着那束玫瑰,觉得自己的心被填得满满的。

    “欧阳育人。”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你总是说不用谢。”

    “因为真的不用谢。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谢我。是为了让你开心。”

    邱莹莹看着他,笑了。“我很开心。”

    “那就好。”

    车子在巷口停下来。邱莹莹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等一下。”欧阳育人从后座拿出一个纸袋,“明天的早饭。”

    邱莹莹接过纸袋,笑了。“你每天都带,不嫌麻烦吗?”

    “不麻烦。”

    “你每次都说不麻烦。”

    “因为真的不麻烦。”

    邱莹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拎着纸袋下了车,抱着那束玫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他的车还停在巷口,车灯没开,但车里有微弱的蓝光。他还在那里。她朝他挥了挥手,他朝她挥了挥手。她转身走进巷子。夜色中的巷子很安静,牵牛花的藤蔓在路灯下像一幅素描画。她走到楼道口的时候,停下来,回过头。他的车还停在那里。她朝他挥了挥手,车灯闪了一下——他看到了。她转身上楼。爬到三楼的时候,她从窗户往下看,他的车还停在那里。她打开门,开了灯,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他的车还在。她朝他挥了挥手,车灯又闪了一下。然后车子缓缓驶出巷口,尾灯在夜色中拉出两条红色的光线,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

    邱莹莹坐到桌前,打开台灯。她把那束玫瑰插在窗台上的一个空瓶子里,红色的花瓣在灯光下像一团一团的小火焰。她把金牌挂在台灯的开关上,金牌晃了晃,反射出一圈一圈的光晕。她打开纸袋,拿出保鲜盒。粥、水果、红豆糕,还有一盒新做的牛轧糖。她剥开一颗,放进嘴里。甜甜的,奶味很浓,花生碎香香的。她嚼着那颗糖,看着窗台上的玫瑰,看着台灯上的金牌,觉得这一切像一场梦。两个月前,她还蹲在教务处门口,觉得自己的人生完了。两个月后,她站在领奖台上,脖子上挂着金牌,手里捧着玫瑰。人生真的很奇妙。你以为你掉进了深渊,其实你只是在谷底,而谷底往上走,每一步都是上坡。

    她吃完糖,洗了保鲜盒,叠好放在窗台上。窗台上,鸽子的巢还在,空荡荡的。她把那束玫瑰放在巢旁边,红色的花瓣和灰色的树枝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死亡和新生,凋零和绽放,同时存在于这个小小的窗台上。

    邱莹莹打开黑色封面的硬壳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11月2日。

    然后在下面写道:

    今天,我们拿了全国大赛的金奖。我跳了大跳接空中转体一周半,落地稳稳的。沈一鸣哭了,我也哭了。欧阳夫人送了我百合花,欧阳育人送了我红玫瑰。他把金牌挂在台灯上,把玫瑰插在窗台上。我看着它们,觉得自己像一个女王。不是那种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女王,是那种从废墟里爬出来、浑身是泥、但眼睛里有光的女王。

    她停了一下,在最后加了一句话:

    今天,我终于可以对自己说——邱莹莹,你做到了。

    她合上笔记本,关了台灯,躺在床上。黑暗中,她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裂缝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她闭上眼睛,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想到了那束红玫瑰,想到了那块金牌,想到了欧阳育人说的“我的女王”。她笑了,嘴角翘着,像一个正在飞翔的鸟的翅膀。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月光洒在她的枕头上,洒在她墙上那面拼贴画上,洒在窗台上的红玫瑰上。玫瑰花瓣上沾着几滴露水,在月光下像一颗一颗的眼泪。但不是悲伤的眼泪,是幸福的眼泪。

    (第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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