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平乱 (第3/3页)

城里的税监势力连根拔起，干成了官府都不敢干的事。

    这时候有人劝葛成，趁势占了苏州城，自立为王，反正朝廷远在京城，一时半会也管不着。可葛成脑子清醒，他知道自己带头闹事，不是为了当皇帝，只是为了给大伙讨活路，要是真占了城池，那就是谋逆大罪，朝廷肯定会派大军围剿，到时候受苦的还是苏州百姓。所以他下令，队伍不许扰民，不许冲击官府衙门，就在玄妙观附近驻扎，等着官府给说法。

    接下来几天，苏州城反而格外平静，织工们纪律严明，秋毫无犯，不抢不偷，不骚扰百姓，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跟平时没两样，只是不再受税吏的欺压。老百姓们也格外支持，纷纷给织工们送吃的、送喝的，毕竟这些打工人是为了大家的活路才闹事，换来了苏州城的安宁。知府朱燮元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派兵围剿，只是派人跟葛成谈判，答应废除孙隆定下的苛捐杂税，恢复机户生产，让织工们重新有活干、有饭吃。

    可事情闹到这地步，朝廷那边肯定要有个交代，万历皇帝再贪财，也知道苏州出了大乱子，不可能不闻不问。官府必须找个人顶罪，平息朝廷的怒火，这时候葛成站了出来，他主动找到知府朱燮元，投案自首，大声说：“带头闹事的是我，下令杀税官的也是我，所有罪名我一个人扛，跟其他弟兄没关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官府放过这些老百姓，不要再追究其他人的责任！”

    朱燮元心里也佩服葛成的义气，知道他是条好汉，这事本来就不是他的错，全是孙隆逼的。可朝廷有法度，他也没办法，只能把葛成收押进大牢，没有严刑拷打，反而对他格外敬重。苏州的老百姓听说葛成自首了，纷纷跑到衙门口请愿，哭着喊着求知府放了葛成，还有人凑钱想打点关系，救葛成出来，整个苏州城，万人空巷为葛成求情。

    万历皇帝一开始还想严惩葛成，杀一儆百，可听说苏州百姓全员请愿，生怕再激起民变，到时候江南大乱，他更没法捞钱了，只能顺着台阶下，没有判葛成死刑，只是把他长期关押。这一关就是十几年，葛成从壮年小伙，熬成了两鬓斑白的中年人，直到后来朝廷大赦天下，才被放了出来。苏州百姓感念他的恩情，尊称他为“葛将军”，把他当成英雄，可葛成依旧低调，出狱后还是靠织布谋生，过着贫苦的日子，从不居功自傲。

    回头再看这场万历织工暴乱，看似是一群打工人的无奈反抗，实则是晚明朝廷腐朽到骨子里的真实写照。万历皇帝只顾自己享乐，纵容太监四处搜刮，横征暴敛，把老百姓逼到绝路，才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孙隆之流的太监，仗着皇帝的宠信，无法无天，欺压百姓，最终落得个仓皇跑路的下场，纯属活该。而葛成和这群织工，看似是“乱民”，实则是被逼无奈的英雄，他们没有祸害百姓，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讨回公道，用最朴素的方式，反抗了腐朽的暴政。

    这场暴乱，没有改朝换代，没有颠覆大明江山，却狠狠打了万历朝廷的脸，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统治者知道，老百姓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逼急了，就算是最底层的打工人，也能拿起武器，把那些作威作福的权贵干翻。而孙隆连夜跑路的名场面，也成了万历年间最搞笑、最解气的一段历史，被老百姓口口相传，笑骂那些昏官庸吏，终究逃不过民心的审判。

    说到底，这世上最厉害的从来不是皇权富贵，不是刀枪棍棒，而是老百姓心里的那股怒火。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万历皇帝不懂这个道理，只顾着捞钱享乐，最终把大明朝一步步推向深渊！

    苏州之乱只是中华大地奋起反抗的万分之一。

    苏州织工之乱铁血平息，街市复归死寂，大明以皇权铁腕碾碎江南民力、扼死工商生机，一朝斩断世间初萌的资本新芽，锁住市井活力、闭塞近代前路，只留锦绣江南，困死在千年封建的沉疴里，目送王朝缓缓坠向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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