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一厘米 (第2/3页)
留着半尺高的玉米茬子,茬口已经发白,在风里摇摇晃晃的。白晨扛着镢头走在前面,曾小凡拎着一把铁锹跟在后面,两个人沿着村道往西走。村道是土路,被拖拉机和三轮车轧出了两道深深的车辙,车辙里积着前几天下的雨水,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绿藻。
到了地头,白晨把镢头往地上一插,先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土是沙壤土,手一攥就散,指缝里漏下去的都是细碎的颗粒,土色偏黄,比柴胡地那边的土要瘦一些。他把土扔回地里,站起来说:“这块地得施点肥,去年种玉米就没怎么上肥,地力跟不上了。”
曾小凡把铁锹插进土里,用脚蹬了一下锹背,铁锹吃进土里大约一拃深。她把土翻上来,土块是干的,断面粗糙,颜色比表层深一些,但也没有明显的湿气。她把土块敲碎,说:“回头从南边猪圈起两车粪过来,撒一遍再翻。”
白晨点点头,抡起镢头开始刨玉米茬。镢头刃口吃进土里,把玉米茬连根带土一起刨出来,他在镢头把上轻轻一磕,土块就掉在地上,玉米茬被他随手扔到地边。他刨得不算快,但很有节奏——一下,一下,一下,每一镢头下去都精准地落在玉米茬的根部,把整个茬子连同一团根土一起撬起来。曾小凡在后面用铁锹把刨出来的土块拍碎,把地里的石头和草根捡出来扔到地边。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干着。太阳越升越高,地里的温度也上来了,白晨把外套脱了搭在地头的玉米茬堆上,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秋衣。秋衣的后背已经被汗洇湿了一块,颜色比周围深了一度。曾小凡也把外套脱了,搭在铁锹把上,她的动作比白晨慢一些,但更仔细,每一锹下去都要把土块敲碎、把杂物捡干净。
干到中午的时候,两个人翻完了大约半亩地。白晨直起腰,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回头看了看翻过的地。新翻的土颜色比没翻的部分深,土块被敲碎之后铺在地上,显得松软而平整。没翻的部分还立着那些白色的玉米茬,在日光里像一排排歪歪扭扭的牙齿。
“回去吃饭吧,下午再来。”白晨说。
两个人收拾了工具往回走。路过村口的时候,碰见了住在隔壁的张婶。张婶正蹲在自家门口择韭菜,看见他们就抬起头来,用手背把额前的碎发往上拢了拢,问:“白晨,你那柴胡种完了?”
“种完了,上午刚种完。”白晨说。
“今年种了多少?”
“不多,就东头那一块,一亩来地。”
张婶把手里的韭菜翻了个面,又说:“我听说今年柴胡价钱还行,比去年高了一些。你种得对。”
白晨笑了一下,没接话。柴胡的价格他当然打听过,去年秋天就打听过。去年收柴胡的时候统货是三十多一斤,今年开春涨到了四十出头,但谁也说不好秋天收的时候是什么价。中药材这东西,价格一年一个样,有时候涨得让人心慌,有时候跌得让人心疼。他种这一亩柴胡,一半是因为柴胡本身耐旱、好管理,另一半也是想试试这块地的地力——那块地是前年新开的荒地,土里草根多,种庄稼产量一直上不去,改种药材或许更合适。
回到家,曾小凡去灶房热了热早上的剩饭。饭是小米粥,稠稠的,上面结了一层米皮。她切了两个土豆炒了一盘酸辣土豆丝,又从咸菜坛子里捞了几根腌萝卜切成丝。两个人坐在灶房的小桌前吃饭,谁也没说话。白晨吃了两碗粥,把盘子里的土豆丝拨了一大半到曾小凡碗里,曾小凡又把萝卜丝拨回来一些。两个人推让了两个来回,最后各吃各的,把盘子里的菜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白晨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鸡窝里的蛋。四只母鸡,今天下了三个蛋,有一个蛋壳是软软的,被其他鸡踩破了,蛋黄和蛋清糊在草窝里。他把那个破蛋捡出来扔给狗,狗一口就吞了,连嚼都没嚼。曾小凡把好蛋收进篮子里,又往鸡窝里添了一把玉米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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