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八章 终局 (第3/3页)

容，又出现了。

    “明月，”江怀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今天投了反对票？”

    邱莹莹睁开眼睛，看着他。“对。”

    “你知道如果你投了赞成票，结果会怎样吗？”

    和第一次股东大会结束后一模一样的对话。邱莹莹看着他，笑了。“爸，你又来了。”

    江怀远也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短，但很真实。“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长大了。”

    “我长大了。爸，我真的长大了。”

    江怀远看着她，目光温和而深沉。“我知道。”他说。

    车子驶入翠湖山庄，在江家门口停下来。邱莹莹下了车，站在车道上，仰头看着这栋别墅。米黄色的外墙，深灰色的瓦片，拱形的窗户，雕花的栏杆。一百三十四天前，她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觉得这栋房子很大，大到让她窒息。一百三十四天后，她站在同样的地方，觉得这栋房子还是很大，但不再让她窒息了。因为她知道，这个家不只是江明月的，也是她的。至少，在这一刻，它是她的。

    她走进大门，上了楼，回到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她的手机响了——是一条消息。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谢振杰的。

    “恭喜。你又做到了。”

    和第一次股东大会结束后一模一样的消息。四个字。简单，平淡，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但邱莹莹看着这四个字，觉得它们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有分量。因为她知道，这四个字背后站着一个人——一个从未被承认的儿子，一个站在门外保护着这个家的人，一个在黑暗中叫了她真名的人。

    她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谢谢你，谢振杰。不只是为了今天，是为了这一百三十四天的一切。”

    回复来得很慢。过了大约十分钟，她收到了一条消息。只有一个字。“嗯。”

    和第一次股东大会结束后一模一样的回复。邱莹莹看着那个“嗯”，笑了。这是谢振杰式的“不客气”。冷淡、疏离、公事公办。但她知道，那个“嗯”里面藏着很多东西——藏着一个儿子对父亲的爱，藏着一个哥哥对妹妹的守护，藏着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认可和尊重。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十二月的风很冷，吹在她的脸上，带着深冬特有的干燥和清冷。喷泉已经关了，花园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远处的天边，夕阳正在下沉，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很美。美得让她想哭。和第一次股东大会结束时的夕阳一模一样。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片夕阳，想起了很多人。江怀远，那个握着她的手、说“你越来越像你妈妈了”的老人。林慕辰，那个给她白玫瑰、给她钥匙、说“我永远在你身边”的未婚夫。陆西决，那个带她吃牛肉面、带她看旧巷子、在广场上站了四个多小时、说“不管你是谁，我都在这里”的男孩。谢振杰，那个把她推进这个骗局、却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叫了她真名的男人。还有那个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江明月。

    她不知道她会不会醒来，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醒来。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会等她。等她回来，把一切都还给她——爸爸、家、公司、朋友、未婚夫。还有那个在广场上站了四个多小时的男孩。那些都不是她的。从来都不是。但在这四个多月里，她拥有过它们。拥有过一个父亲的信任，一个朋友的温柔，一个男孩的真心，一个陌生人的认可。这些东西，是偷不来的，是演不来的，是任何替身都无法替代的。这些东西，是属于邱莹莹的。只属于她。

    她对着窗玻璃上的倒影，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短，但很真实。

    “我叫邱莹莹。”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人听见。“我是邱莹莹。不管穿什么衣服、化什么妆、住什么房子、叫什么名字——我都是邱莹莹。”

    这一次，她只说了一遍。因为她不需要再说三遍了。那个名字已经刻在了她的骨子里，谁也拿不走。一百三十四天前，她需要对着镜子说三遍才能确认自己还存在。一百三十四天后，她只需要说一遍。因为她知道，有人替她记住了。陆西决记住了。谢振杰记住了。也许，连江怀远——那个叫她“明月”的老人——也在某个他不知道的角落，记住了那个吃牛肉面会掉眼泪的、看着旧巷子会发呆的、叫他“爸爸”时会眼眶发红的女孩。不管她叫什么名字。

    窗外的夕阳落了下去。天空从橘红色变成了深紫色，又从深紫色变成了墨蓝色。第一颗星星出现了，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孤独地闪着光。邱莹莹站在窗前，看着那颗星星，觉得它很亮，亮得像是有人在远方为她点了一盏灯。

    她拿起手机，翻到陆西决的对话框。她打了一行字——“晚安，西决。”发出去。

    回复来得很快。“晚安，邱莹莹。”

    她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名字，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短，但很真实。她放下手机，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今晚，她没有对着镜子说自己的名字。因为她不需要了。有人替她记住了。窗外的风在吹，光秃秃的梧桐树枝在寒风中微微颤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一首古老的催眠曲。邱莹莹躺在黑暗中，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真正的江明月什么时候会醒来，不知道赵长庚会不会再搞出什么新的动作，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个家里待多久。她什么都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会醒来。不管多难，不管多累，不管要面对多少风暴，她都会醒来。因为有人在等她。等她说晚安，等她说“我没事”，等她说“我在这里”。

    窗外，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把墨蓝色的天幕点缀得像一块缀满了钻石的黑丝绒。邱莹莹躺在黑暗中，呼吸平稳而缓慢，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她梦见自己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面。镜子里的那个人，穿着浅灰色的套装裙，白色衬衫，裸色高跟鞋，豆沙色的嘴唇。那是邱莹莹。不是江明月。那个人对她笑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手指很凉，但很温柔。

    “你是谁？”邱莹莹问。

    那个人没有回答。她只是微笑着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

    “我是谁？”邱莹莹又问了一遍。

    这一次，那个人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风吹过湖面。

    “你是你。”

    邱莹莹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眼泪掉了下来。但她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短，但很真实。

    “对，”她说，“我是我。”

    镜子碎了。碎片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邱莹莹站在碎片的中央，看着那些光芒，觉得自己也碎了——不是碎成了碎片，而是碎成了光。每一片光都是她，每一片光都在闪烁，每一片光都在说——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她醒了。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里涌进来，照在她的脸上，暖暖的。她坐起来，看着窗外的天空——蓝色的，没有一丝云彩，蓝得透明，蓝得让人想哭。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晨的风吹进来，带着后花园里泥土和枯叶的味道，凉凉的，但很清新。她看着那片蓝天，笑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她是邱莹莹。她是她自己。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面对什么人，不管要经历多少风暴——她是她自己。这就够了。

    第十八章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