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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微光 (第1/3页)

    聂刚的腿长歪了。

    没有医生,没有接骨,只有老三隔几天胡乱拆开看看,又绑上。骨头在错位的地方自己愈合,长成一个古怪的弧度。等聂刚能勉强撑着墙站起来时,他的右腿已经比左腿短了一截,而且向外弯曲,像个畸形的钩子。

    老三看着他在院子里一瘸一拐地试走,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能走了。明天开始,上班。”

    第二天,聂刚被带到了城西的一个天桥下。老三给了他一块木板,木板下面装了四个小轮子,又给他一副用旧布和竹竿做的简陋“拐杖”。

    “坐着这个,用手撑着地走。”老三示范了一遍,“看见没?就这样。你是残疾人,残疾人要饭,更容易讨到钱。”

    聂刚木然地坐上木板。木板很硬,硌得屁股生疼。他试着用手撑地,木板晃晃悠悠地往前挪了一小段。右腿的断骨处传来一阵刺痛,他咬紧牙关,没吭声。

    “对了,就这样。”老三拍拍他的肩,“好好要,今天争取要够五十块。”

    老三走了。聂刚坐在木板上,端着一个破瓷碗,放在膝盖上。天桥下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有人停下来看他,往碗里扔钱。一毛,五毛,一块。

    “可怜啊,这么小就残废了。”一个老太太叹着气,往碗里放了五块钱。

    聂刚低着头,说:“谢谢奶奶。”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颤抖,没有哭腔,就像一个真正的、认命的乞丐。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团火还没灭。只是烧得更深了,更隐蔽了,变成了一块滚烫的炭,埋在灰烬下面。

    日子一天天过去。聂刚成了天桥下的“固定风景”。每天早晨,老三用那辆破面包车把他拉来,放在天桥下。傍晚,再来接他回去。要到的钱全部上交,老三心情好时会给他买点好吃的,心情不好就是一顿打骂。

    聂刚学会了“职业乞丐”的一切技巧。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哭,什么时候该磕头,什么时候该装睡,什么时候该“突发疾病”倒地抽搐。他观察每个路人的表情,判断他们会不会给钱,会给多少。他甚至记住了几个“常客”——那个每天晨练经过的老大爷,总会给他一块钱;那个戴眼镜的年轻女老师,每次都给五毛,还会对他笑笑;那个胖胖的中年男人,从来不给,反而经常骂他“妨碍市容”。

    但他不在乎了。骂也好,打也好,给钱也好,不给也好,他都面无表情地接受。他的心像一口枯井,再也泛不起一丝波澜。

    直到那天下午。

    那天天气很冷,飘着细碎的雪花。天桥下没什么人,聂刚蜷缩在木板的一角,把破棉袄裹得紧紧的。他的断腿一到阴雨天就疼得厉害,像有无数根针在骨头缝里扎。

    一个男人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聂刚没抬头,只是机械地把碗往前推了推,用颤抖的声音说:“行行好,给点钱吧……”

    男人没走,也没给钱。他在聂刚面前蹲了下来。

    聂刚这才抬起头。男人大约三十多岁,穿着件半旧的军大衣,脸被寒风吹得发红。他的眼睛很亮,正仔细地打量着聂刚,目光在他脸上、身上、特别是那条畸形的断腿上停留了很久。

    “小孩,你多大了?”男人问,声音很温和。

    聂刚愣了一下。老三教过他,如果有人问年龄,就说“不知道”。如果有人问家在哪里,就说“没家了”。如果有人问腿怎么断的,就说“生病了”。

    但他看着男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种他很久没见过的、真实的东西。他迟疑了一下,小声说:“七岁。”

    “七岁?”男人皱起眉,“你在这儿要饭多久了?”

    “不记得了。”

    “你爸妈呢?”

    “死了。”

    男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盯着聂刚看了很久,突然问:“你的腿,是怎么断的?”

    聂刚心里一紧。老三说过,这个问题最危险。如果说实话,可能会引来麻烦。如果说谎……

    “摔、摔断的。”他低下头,避开男人的目光。

    “摔断的?”男人的声音里带着怀疑,“怎么摔的?在哪儿摔的?”

    “不、不记得了。”聂刚的声音更小了。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放在聂刚碗里。聂刚赶紧说:“谢谢叔叔。”

    男人却没走。他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像是在找什么人。然后他又蹲下来,压低声音说:“小孩,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被人控制的?是不是有人逼你要饭?”

    聂刚浑身一僵。他抬起头,惊恐地看着男人。男人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答案。

    “别怕,”男人的声音更温和了,“我是警察。”

    警察。

    这两个字像闪电一样劈进聂刚的脑海。他想起老三的警告——警察里也有他们的人。他想起逃跑被抓的那天,老三和疤脸男人就在警察局附近。他想起铁棍落下时那声“咔嚓”,想起骨头断裂的剧痛。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他想摇头,想说不,想说叔叔你搞错了,我就是个小乞丐,没人逼我。但他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男人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他看了看聂刚那条畸形的腿,又看了看他脸上、手上新旧交错的伤痕,眼神里闪过一丝怒火。

    “你听我说,”男人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如果你想离开这里,想回家,就告诉我实话。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控制你的人是谁?长什么样?”

    聂刚的嘴唇在发抖。他想说,我叫聂刚,从贵州来,我想回家,我想妈妈。但他不敢。老三说过,如果敢对警察乱说,就打断他另一条腿。

    不,不止另一条腿。老三说过,有的是办法让他“消失”。

    “我、我不知道……”聂刚的声音在发抖,“我就是个要饭的……没人逼我……”

    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突然叹了口气。他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快速写了几行字,然后撕下来,塞进聂刚手里。

    “这个你收好,别让人看见。上面有我的电话。如果你想通了,想离开这里,就打这个电话。或者,如果有什么危险,也打这个电话。记住了吗?”

    聂刚捏着那张纸条,手指在发抖。纸条很小,很轻,但他觉得有千斤重。

    男人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聂刚坐在木板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条。他的心跳得厉害,手心里全是汗。他把纸条展开,上面写着一串数字,还有一个名字:***。

    ***。警察。

    他把纸条看了又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破棉袄最里面的、一个他偷偷缝的小口袋里。那个口袋在腋下,很隐蔽,老三搜身时从没发现过。

    那天剩下的时间,聂刚魂不守舍。他机械地乞讨,机械地道谢,但心思全在那张纸条上。***的脸,***的眼睛,***说的话,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

    “如果你想离开这里,想回家……”

    家。妈妈。爸爸。

    这三个字,他已经很久不敢想了。一想,心就疼得厉害。但现在,有人把这三个字又摆在了他面前,还给了他一个选择。

    一个可能逃离这里、回到从前的选择。

    但也是一个可能万劫不复的选择。

    傍晚,老三来接他。今天要到的钱不多,只有二十几块。老三很不高兴,骂骂咧咧的,但没打他——可能因为天太冷了,老三也懒得动手。

    回程的路上,聂刚蜷缩在车厢角落里,手一直按着腋下那个小口袋。他能感觉到纸条的存在,薄薄的,软软的,像一片羽毛,又像一把刀。

    如果告诉老三,把纸条交出去,老三可能会奖励他,可能会对他好一点。但纸条没了,希望也就没了。

    如果不告诉,藏着,也许有一天,他真的能打那个电话。也许***真的能救他出去。

    但万一***不可靠呢?万一是老三说的那种“坏警察”呢?万一打了电话,不仅救不了自己,反而会招来更惨的报复呢?

    聂刚心里乱成一团。

    那天晚上,回到破院子,老三照例搜了他的身——摸摸口袋,拍拍身上,看他有没有藏钱。聂刚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但老三没摸到那个小口袋。搜完身,老三骂了句“穷鬼”,扔给他一个冷馒头,锁上门走了。

    聂刚瘫坐在干草上,浑身冷汗。他从腋下掏出那张纸条,在黑暗中展开。他看不清上面的字,但他记得,都记得。

    “***……电话……”

    他把纸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那一夜,聂刚失眠了。他躺在干草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脑子里全是***的脸,老三的脸,铁棍落下的画面,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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