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清清白白 (第3/3页)
其遗物登记造册,大多随葬金山,其余收入内库。记录……并无明显异常。”
朱载垕眉头一皱。这在他的预料之中,对方既然能做得如此干净,在档案上动手脚也不奇怪。
“但是,” 冯保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奴婢在核对旧档时,发现一份嘉靖十七年,也就是娘娘薨逝次年,内库清点记录的副档。上面有一行不起眼的备注,写着‘杜康妃遗物中,有金镶玉长命锁一件,玉质上乘,做工精巧,然锁芯微有裂隙,疑为旧损,未随葬,暂存丙字库第七架三层’。而主档上,却无此记录。”
金镶玉长命锁?锁芯有裂隙?未随葬?朱载垕的心猛地一跳!长命锁,通常是给新生儿佩戴,寓意平安健康。生母给自己准备了长命锁,却未来得及给自己戴上?而且,锁芯有裂隙,是原本就有,还是后来造成的?为何主档无记录,副档却有?是疏忽,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丙字库第七架三层?” 朱载垕立刻追问,“现在那长命锁何在?”
冯保脸上露出一丝难色:“奴婢立刻去丙字库查了。第七架三层,如今存放的是一些前朝的古玩玉器,并无那件长命锁。奴婢询问了丙字库的管事太监,那管事年纪已大,记忆模糊,只说年代久远,丙字库物品调动频繁,或许是被挪到别处,或许……是当年登记有误,根本就没放过来,甚至可能……早已遗失。”
遗失?又是遗失!朱载垕眼中寒光一闪。所有关键物证,要么被毁,要么“遗失”,真是好手段!
“不过,” 冯保继续道,声音更低,“那老管事虽然记不清长命锁,却提起另一桩旧事。他说,杜康妃娘娘薨逝后不久,当时还是一位普通选侍的卢靖妃娘娘(注:嘉靖帝妃嫔,后来封靖妃),曾去过内库一次,说是奉陛下之命,查看是否有适合赏人的旧物。她在丙字库盘桓了许久,似乎……对杜康妃娘娘的一些遗物很感兴趣,还特意问起过有无孩童佩戴的吉祥物件。只是后来并未取走什么,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卢靖妃?朱载垕迅速回忆。卢靖妃,出身不高,但据说容貌出众,在嘉靖早年也曾得宠,生有皇次子朱载壑(后封景王)。不过朱载壑也在幼年夭折,卢靖妃后来似乎就渐渐失了圣心,在后宫并不显眼。她为何在杜康妃死后不久,去内库关心杜康妃的遗物?还特意问起孩童的吉祥物件?是巧合,还是别有用心?
“卢靖妃……” 朱载垕咀嚼着这个名字。她在云贵妃和杜康妃相继出事的时期,也是后宫妃嫔之一。她是否知道什么?或者,她是否也卷入了某些事情?
线索似乎又多了一条,但也更加纷乱。金镶玉长命锁的失踪,卢靖妃的异常关注,还有陆炳那语焉不详的“看不见的手”……
“继续查卢靖妃。” 朱载垕果断下令,“查她嘉靖十六年前后的动向,查她与当时宫中其他妃嫔、内侍的关联,尤其是与……已故的陈皇后(嘉靖第一位皇后,嘉靖七年薨)、以及方皇后(嘉靖第二位皇后,方氏)的关系。另外,想办法找到当年经手杜康妃遗物登记、清点的所有内侍宫女,无论现在何处,无论用什么方法,给孤问出实情!特别是那件金镶玉长命锁,到底去了哪里!”
“是!” 冯保凛然应命。
朱载垕站起身,走到窗边。天已大亮,阳光洒在巍峨的宫墙上,却照不进他心底的寒意。他想起云贵妃绝笔信最后那句话——“彼等所图,绝非区区妃嫔皇子之性命,恐在动摇国本,窃取天机!”
动摇国本,窃取天机……他们害死有孕的妃嫔,谋害皇子,用邪术侵蚀皇帝,究竟想得到什么?难道真的如那些野史邪说所言,是什么“篡夺龙气”、“逆天改命”?
不,朱载垕不相信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他更相信,一切的阴谋背后,都是赤裸裸的权力和欲望。所谓的“窃天”,所谓的“五十年之约”,所谓的“大业”,很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了数十年的、针对大明皇权的颠覆阴谋!白云子、“罗先生”,还有他们背后的势力,或许是想通过控制皇帝、铲除可能的继承人,最终达到窃取江山的目的!
如果是这样,那么自己这个“皇长子”、如今的“太子”,就是他们必须清除的最大障碍!之前多次遭遇的暗杀、刺杀,恐怕并非偶然。
“想要孤的命,想要大明的江山?” 朱载垕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弧度,“那就看看,是你们的阴谋深,还是孤的剑利!”
他转身,目光落在书案上云贵妃的绝笔信和那枚冰冷的“龙鳞戒指”上。
“传孤旨意,今日起,加派东厂精锐,秘密保护李时珍李太医及其家人,确保其安全,不得有误!”
“传令净军,加强宫中巡查,尤其是父皇寝宫、文华殿、以及……钟粹宫旧址附近,严查一切可疑人等!”
“告诉王安,加快查访五十年前旧人旧事,任何蛛丝马迹,不得放过!”
一道道命令,从文华殿发出。一张针对过去与现在、覆盖宫廷与江湖的大网,开始悄然收紧。
无论敌人是谁,藏得多深,布局多久。他朱载垕,都要以煌煌大势,以雷霆手段,将这片笼罩在朱明皇室头顶数十年的阴云,彻底撕碎!
为了生母那未及说出口的冤屈,为了云贵妃那血泪写就的警示,也为了这风雨飘摇的大明江山。
他,必须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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