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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3章 枕下信 (第3/3页)

妃妹妹泪流满面,问妾该如何是好。妾说,唯有隐忍,装作不知,暗中留心,或许将来能寻得蛛丝马迹……”

    “……经此一事,妾与康妃妹妹,皆成惊弓之鸟。妾小产伤身,久病不愈。而康妃妹妹,亦因忧惧过度,郁郁寡欢。不久,康妃妹妹亦诊出喜脉……”

    朱载垕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生母杜康妃怀孕了!怀的就是自己!

    “……妾闻之,既为妹妹高兴,又深感恐惧。前车之鉴,犹在眼前。妾拖着病体,再三叮嘱妹妹,务必小心饮食,远离任何可疑之物,尤其要警惕陛下身边新出现的方士、道人,以及任何以‘安胎’、‘祈福’为名送来的东西。妹妹含泪应下。然,陛下那时,似乎对一位新入宫的方士颇为信重,那方士亦曾往各宫‘请安祈福’……妾忧心如焚,然自身已是残躯,无力回天……”

    新方士?是白云子的同党?还是“罗先生”的早期化身?

    “……后来,妹妹临盆在即。陛下关切,又命人送来‘安胎灵药’。妹妹想起妾之前遭遇,百般推脱。然君命难违,且送来之人乃陛下身边颇为得用的内侍,妹妹不敢坚拒,只得收下,却未敢服用,将其藏于柜中。妾得知后,心中稍安。然,不知为何,妹妹生产之时,仍遭血崩……太医抢救不及,妹妹她……竟撒手人寰,只留下刚刚诞下的皇长子……”

    泪水模糊了朱载垕的视线。他终于“听”到了生母生命最后时刻的片段,从一个同样饱受迫害的妃子口中。杜康妃没有服用那可疑的“安胎灵药”,却依旧未能逃过毒手!生产时的血崩,果然不是意外!是有人用了别的、更隐秘、更恶毒的手段!

    “……妾闻噩耗,如遭雷击,吐血不止。妾知,妹妹之死,绝非偶然。那未曾服用的‘灵药’是幌子,真正的杀招,或许早就埋下。敌人害了妾的孩儿,又害了妹妹,其心之毒,其计之深,令人发指!而皇长子……甫一出生,便失慈母,落入这虎狼环伺之深宫,其命运又将如何?妾每思及此,五内俱焚!”

    字迹越来越潦草,越来越无力,仿佛书写者已到了油尽灯枯之时。

    “……妾病体日沉,自知不久于人世。此生憾事良多,然最悔者,便是当年畏首畏尾,未能及时揭穿奸邪,以致累及妹妹与无辜皇儿。今抱残躯,苟延残喘,唯一念想,便是将此间隐秘,留诸后人。敌在暗,我在明,其势力盘根错节,恐已深入宫闱。陛下身边,或有其人;太子(此处应指未来的太子,或泛指皇子)身侧,亦需警惕。彼等所图,绝非区区妃嫔皇子之性命,恐在动摇国本,窃取天机!”

    “……妾无力回天,唯盼后来有明眼之人,能见微知著,拨云见日。若得天佑,此纸片能存,望见者慎之,惕之!妾,云氏,绝笔。”

    绝笔二字,力透纸背,带着无尽的悲怆、不甘与警示。

    信,到此结束了。

    朱载垕呆呆地坐在那里,手中捧着那几页轻飘飘、却又重逾千钧的纸张,久久无法回神。烛火跳动,将他苍白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云贵妃的信,像一道撕裂黑夜的闪电,虽然未能照亮全部真相,却清晰地映出了那个庞大阴谋狰狞的一角!它证实了陈洪所言非虚,甚至揭示了更多可怕的细节!

    “逆命”组织,或者说白云子的同党,早在嘉靖初年,就已经潜伏宫中,其目标不仅是父皇,还包括父皇的子嗣!他们用阴毒的手段,害死了云贵妃的胎儿,又害死了自己的生母杜康妃!原因很可能是因为她们怀了龙种,可能会影响他们“窃取天机”、“动摇国本”的计划!而父皇,很可能从一开始,就在某种程度上受到了他们的影响甚至控制!

    自己……自己这个所谓的皇长子,从在母腹中时,就已经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自己能平安出生,是母亲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侥幸?还是因为……自己对他们,有别的、尚未知晓的“用途”?

    “五十年之约”、“三十年之功”、“窃天”之术、“龙鳞戒指”……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似乎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一个跨越了五十年,针对大明皇室血脉、针对嘉靖皇帝、甚至可能针对整个朱明江山的巨大阴谋,如同潜伏在深渊中的巨兽,终于向他显露出了模糊而恐怖的轮廓。

    朱载垕缓缓抬起头,眼中已没有丝毫泪光,只剩下冰封的寒意和彻骨的杀意。

    生母之死,非是命薄,而是人祸!

    云贵妃胎死腹中,非是意外,而是谋杀!

    父皇沉疴难起,非是天数,而是邪术!

    好一个“逆命”!好一个“罗先生”!

    他将云贵妃的绝笔信,小心翼翼地重新用油布包好,贴身收藏。然后,他看向一直垂手肃立在旁、脸色同样沉重的王安。

    “王安。”

    “奴婢在。”

    “这封信的内容,除了你和那个发现它的暗桩,还有谁知晓?”

    “回殿下,绝无第三人知晓。那暗桩是奴婢一手培养,绝对可靠。信送到奴婢手中时,外层油布原封未动。奴婢看了之后,便立刻亲自送来,途中未有片刻停留,也未曾与任何人言及。”

    “很好。” 朱载垕的声音冷得像冰,“给你那暗桩记大功一件,重赏。让他守口如瓶,若有半分泄露,你知道该怎么做。”

    “奴婢明白!” 王安心中一凛,连忙应下。

    “另外,” 朱载垕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给孤继续查!查五十年前至今,所有与白云子、与诡异丹药、与宫中非正常死亡(尤其是妃嫔、皇嗣)、与任何可疑方士道人相关的记录、人事、传言!重点查嘉靖八年到嘉靖十三年,云贵妃、杜康妃身边所有伺候过的人,无论生死,无论现在何处,给孤一个一个地找出来!还有,查当年钟粹宫走水的详细记录,查太医院所有关于云贵妃小产、杜康妃血崩的脉案、药方存底,哪怕只剩下一张纸、一个名字,也要给孤翻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

    “还有,”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告诉陆擎,京城投毒案的调查,给孤往深里挖!任何与五十年前旧事、与红色粉末、与道观符纹、与‘罗’字铁牌相关的线索,无论涉及到谁,无论官职多高,背景多深,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必要时,可用孤的金牌,调动净军,先抓后审!”

    “是!奴婢(臣)遵命!” 王安和侍立在殿角的冯保同时躬身应道。

    朱载垕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无边的黑暗。手中,紧紧攥着那枚冰冷的“龙鳞戒指”。

    云贵妃的绝笔信,是控诉,是指证,更是一把钥匙,一把打开尘封了五十年血泪与阴谋之门的钥匙。

    母亲,云娘娘……你们的血不会白流。你们未能揭穿的黑暗,未能保护的孩儿,未能说出的真相……

    孤来替你们,讨回公道!

    无论这潭水有多深,无论这网有多大,无论敌人藏得多隐秘。

    孤,定要将你们连根拔起,挫骨扬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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