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枕下信 (第2/3页)
翊坤宫封了……我们都散了……”
“我不敢把东西交出去,宫里到处是眼睛……我把它藏起来了。”
“我病了,怕是也熬不了多久了……娘娘交代的事,我怕是完不成了……若有后来人看到,求你一定……”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后面是十几页空白。
朱载垕深吸一口气,用手指仔细捻过那些空白的纸张。果然,在靠近册子末尾的部分,他感觉到其中一页的厚度略有不同。他小心地用手指甲沿着边缘轻轻划开,发现这一页竟是两张纸被某种粘合剂仔细地粘合在了一起!
他取过书案上的裁纸刀,沿着粘合处的边缘,极为小心地,一点一点将两张纸剥离开来。纸张年深日久,已然发脆,稍有不慎就会破损。朱载垕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得如同在触碰最珍贵的瓷器。
终于,纸张分开了。里面并非夹着什么东西,而是原本被遮盖住的、写在内页上的字迹,显露了出来!
那不是宫女那歪扭的字迹,而是一手清秀婉约、略带行书笔意的小楷,一看便知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女子所书。而且,朱载垕对这笔迹,竟有几分眼熟!他猛地想起,在文华殿藏书阁中,似乎见过几幅云贵妃早年进献给父皇的书法或抄写的经卷,笔迹颇为相似!
这是云贵妃的亲笔!
他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目光迅速扫向那些娟秀的字迹。这并非完整的信件,而像是一段段零散的内心独白,或者是一封未能写完、也未能送出的信。
“……妾自知命不久矣,有些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然宫禁森严,耳目众多,妾之一言一行,皆在他人窥伺之下。此中真相,关乎天家血脉伦常,关乎社稷安稳,更关乎妾一身清白。妾不敢诉诸于口,唯能以此拙笔,草草记下,藏于枕下,盼有朝一日,能见天日,或可稍赎妾之罪愆,亦可使后来者明辨是非,勿使奸人得逞,勿使真相永埋……”
开篇几句,便让朱载垕心头震动。天家血脉伦常?一身清白?云贵妃到底要说什么?
他继续往下看,字迹时而急促,时而凝滞,仿佛书写者内心充满了激烈的挣扎和痛苦。
“……妾本蓬门陋质,蒙天恩得侍陛下,常怀兢惧,唯恐有失。然自入宫以来,偶觉宫中似有暗流涌动,尤以陛下潜邸旧人、方士白云子最为可疑。此人表面恭顺,为陛下炼丹祈福,然妾观其行止,其眼藏奸邪,其术近妖异。妾曾偶见其与近侍私语,提及‘龙气’、‘移运’、‘五十年’等悖逆之言,心中骇然,然无实证,不敢妄言……”
白云子!又是白云子!而且提到了“龙气”、“移运”、“五十年”!这与罗丙辰、陈洪所述,与“窃天”邪术,与“五十年之约”,完全对得上!云贵妃在嘉靖初年,就已经察觉到了白云子的异常!
朱载垕的手指微微颤抖,迫不及待地看下去。
“……后白云子虽伏诛,然妾心中不安未去。常觉宫中仍有其遗毒未清,有黑影窥视。妾之贴身侍女夏莲,忽染怪疾,浑身长出红色斑点,高烧谵语,口中喃喃‘不要夺我气运’、‘娘娘救我’之语,不数日竟亡。太医诊为急症,然妾疑之,暗中查访,发现夏莲发病前,曾替妾拒收一陌生内侍所赠‘安神香囊’……妾惊惧交加,然不敢声张……”
红色斑点?高烧谵语?不要夺我气运?朱载垕脑中嗡的一声,这症状……与之前李时珍描述的、可能因接触“窃天”媒介或相关毒物而引发的某些症状,何其相似!云贵妃的侍女,很可能也是受害者!
“……更可怖者,在于陛下。自白云子死后,陛下虽深恶其行,然于修道炼丹之事,却愈发沉迷。且陛下龙体,时有违和,精神偶有恍惚,性情亦越发……难以测度。太医皆言乃操劳国事所致,然妾侍奉左右,偶见陛下对镜自语,状若两人,又或深夜惊醒,汗透重衣,言有黑影索命……妾斗胆猜测,白云子虽死,其术或未绝,其党羽或仍潜伏,甚至……其邪法已悄然施加于陛下之身……”
朱载垕倒吸一口凉气!云贵妃竟然在嘉靖十三年之前,就已经隐约察觉到了父皇身上的异常!察觉到可能有白云子的同党仍在活动,甚至可能用邪术影响了父皇!这份敏锐和胆识,实在令人惊叹,也令人心酸。她一个深宫妃子,虽有察觉,却无力改变,只能将恐惧和猜测深埋心底。
下面的内容,字迹开始变得有些凌乱,墨迹也有洇开的痕迹,似乎书写者在流泪。
“……妾本欲将此疑虑,禀明太后(张太后)或皇后(陈皇后),然思及白云子死后,相关宫人多有‘意外’,又念及陛下颜面,终究未敢……直至妾身怀六甲……”
看到“身怀六甲”四个字,朱载垕的心猛地一紧!云贵妃有过身孕?他迅速回忆,宫中记载,云贵妃似乎并无子女记录……难道……
他屏住呼吸,继续看下去,接下来的字句,却让他如遭雷击,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妾欣喜之余,亦深怀忧虑。宫中魑魅魍魉,恐不容此子。果不其然,自诊出喜脉,妾便屡遭意外,饮食被动手脚,宫苑出现毒虫,甚至夜半有黑影立于帐外……妾日夜惊惧,唯恐保不住腹中骨肉。陛下闻之,加派守卫,然防不胜防。妾无奈,只得求助当时颇得圣心、且与妾有同乡之谊的杜康妃妹妹(注:此处指杜康妃,朱载垕生母)。康妃妹妹性子柔善,不涉纷争,其居所钟粹宫相对僻静。妾以静养安胎为名,征得陛下同意,暂居钟粹宫偏殿,与康妃妹妹为伴,以期避祸……”
杜康妃!云贵妃怀孕时,竟然曾与自己的生母杜康妃同住钟粹宫!为了避祸!朱载垕的手紧紧抓住了书案的边缘,指节发白。
“……在钟粹宫,妾稍得安宁。康妃妹妹细心照料,妾心稍安。然,树欲静而风不止。一日,有内侍奉陛下之命,送来安胎补品,言是太医院精心配制。康妃妹妹亲自为妾查验、煎熬。妾服下后,当夜便腹痛如绞,见红不止……太医抢救不及,妾之骨肉……未能保住……是个已成形的男胎……”
字迹在此处一片模糊,显然是被泪水多次打湿。朱载垕能感受到书写者那刻骨铭心的悲痛和绝望。
“……妾痛不欲生,几欲随之而去。然康妃妹妹抱着妾,哭道,此事绝非意外,定是有人蓄意谋害!她言,那日送药之内侍,面生得紧,且神色有异。她查验药渣,发现其中混有极微量、难以察觉的古怪红色粉末,气味辛涩,绝非安胎药物所有!她暗中留下些许,本想找人查验,却不料当夜,钟粹宫小厨房竟意外走水,相关物证,尽付一炬!”
红色粉末!朱载垕猛地想起从落马坡黑衣杀手身上找到的、与“窃天”之毒成分相似的暗红色粉末!难道当年谋害云贵妃腹中胎儿的,也是“逆命”组织的人?用的也是类似的毒物?
“……康妃妹妹又惊又怒,欲禀明陛下,彻查此事。妾强忍悲痛,劝住了她。妾说,敌人隐藏在暗处,手段狠辣周密,连陛下所赐之物都敢动手脚,且能迅速销毁证据,其能量绝非寻常。贸然声张,非但查不出真凶,恐反害了妹妹性命。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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