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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大事至矣 (第3/3页)

妻族的嫁妆;一个同族都没有,只能依靠同宗,而救济我的同宗,全都在那个庄园旁边屯垦——

    「诸位,你们平素看不起北流之人,嫌他们急功近利,却也是实话,我就是急功近利,可如我这般急功近利,小门小户之人,若是不存着团结上下的本意,为何要将身家全都扔在建康城外呢?这难道还不足以取信诸位?」

    众人各自诧异。

    「高世叔,我晓得你早年便弃家南归,然後又在郗公门下作参军,素来忠心王业,但我也是桓公幕属,你不能屡次三番在我面前羞辱和指斥桓公。」说着,刘乘上前当众握住神色复杂的高柔双手。「何况,我自北流单家,穷困无依,你是我在江左难得的世叔长辈,连你我都不能相互扶持依靠的话,咱们又能指望谁呢?所以,便是以後立场冲突,你我也不能真就————也罢,明日还是请世叔帮我主持婚仪,好不好?」

    高柔只能一声叹气,然後忽然一下,不知道想到什麽,忍不住泪流满面的。

    引得旁边几人赶紧去劝。

    刘阿乘松开手,又去跟许询行礼:「许公,我知道你是高洁之人,不想牵扯这些是非,我此番确系动了心思,调度你们过来建康,也没有脸面多说什麽,但是,我此番本意却不能不做申明————我绝没有借你们之势压服下游的意思,只有借你们名望维系荆扬团结的本意,不会让你们失掉原本的超然之态,更不会让你们陷入泥淖不得抽身,此番心意,可监日月。」

    许询欲言又止,也只能一声叹气。

    随即,刘乘目光扫过死死盯住自己的谢安,落在了跃跃欲试的孙绰身上,语气却温和了不少:「谢公和孙公才智过人,早就该晓得我的本意,就请两位带头,与会稽诸位贤达一起,替我向建康诸位传达清楚局势虽然很危殆了,但依然可以挽救,若是朝廷愿意撤掉殷浩当然最好,若不能,上下能有互信之举,也是可以挽救局势的,甚至能让朝廷更加团结一心。」

    孙绰立即应声:「御龙不必在意你高世叔和许阿讷,人各有志,实属寻常————但你本心不移,谁又能苛责你呢?况且,哪里需要你来托付?等你下午将这奏疏送上去,建康必然惊恐,我们便只是为了安抚亲友,也该将你本意传达清楚。」

    「不错。」匆匆抵达刚刚晓得了个大概的庾蕴也忍不住在远端呼应。

    「不过,有件事情我要先问清楚!若是上下游真可团结起来,你能做主吗?」孙绰倒是依旧保持着清晰的思路。

    「能。」刘阿乘昂然以对。「此番东进,我实为正使,上到桓氏诸子婚姻,下到二千石官员任免,桓公皆托付於我,我可一言而决————但前提是,朝廷愿意团结,而非视上游为仇雠,这也是桓公此番拜表辄行,治马步水军八万於武昌的本意。」

    孙绰本该大喜,却明显一惊,过了片刻才笑,便是满堂其余十几位会稽名士之核心也都如此,先是惊愕,然後才随着孙绰笑起来。

    只有谢安,从头到尾死死盯住这个开始有胡子的年轻人,此时殊无变化。

    下午时分,刘乘去了尚书台,找到刘爽,提醒对方自己明日成婚,然後将最後一份桓温的奏疏递给了对方,便径直出城,准备明日做新郎官了。

    晚间的时候,建康城内已经流言四起。

    谢安早早回到乌衣巷,却并没有兴致再给自家子侄们补课,反而是在等到了谢奕回家後召集了几个兄弟对局势进行讨论————讨论的结果很简单,或者说谢安的判断一如既往的得到了几兄弟的认可。

    桓温肯定是虚张声势,不会真的想打,但桓温聚集大军在武昌,如果下游不能及时回应,真有可能局势失控,这不是个人意志可以阻拦的。

    就是那句话嘛,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比谁敢赌下去,而桓温先把最後一步棋落了下来。

    商议完毕,乃是以谢奕寻求石头城军权,若是石头城不成,就尝试去江对岸的豫州,尽量靠近正在掌握军权的从兄谢尚,以防万一;谢安、谢万则留在建康城内,尽力调解上下游,促成和解,这对所有人都是有好处的。

    最後,将谢石、谢铁这两个年纪最小的弟弟撑走,去会稽,那里有东山庄园,有亲家王羲之。

    至於老二谢据,他最近身体不太好————一直蔫蔫的,就不做多余安排了。

    兄弟六人商议妥当,便自行散开,而这个时候,谢安思考片刻,忽然又去单独找了二哥谢据————他是不敢找长兄如父的那位长兄的。

    「有什麽事情?」谢据倒似乎猜到了什麽。「是不敢在大兄面前说的事情吗?」

    「是,我想请二兄去做件事。」谢安面露忧色,却又先关心对方身体。「可又不知道兄长的身体到了什麽地步。」

    「能有什麽地步。」前年还在上屋熏老鼠的谢据闻言苦笑道。「这病从去年夏日开始,断断续续一整年,就没好过,根本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你有事情尽管说,也算我为你们做点事了,我心里也好受些。」

    「是这样的,我想请二兄明日去城外参加一场婚礼。」谢安心中醒悟,却又强行压下心中酸涩努力道。「一个北流单家,我跟他关系不好不坏,但已经认识许久,不适合做突出的表态,所以想请兄长替我出面,去替我们陈郡谢氏把面子给足,此人接下来一两月中极为————」

    「好。」谢据伸手打断对方,直接应许。「不要解释,我自去做,瞒着大兄给一个北流单家面子嘛,难道还要人教?我又不是万石。况且,你的眼光总是对的。」

    谢安只能借着点头低下头来。

    却不料,其二兄忽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宛若千钧,引得这位可能是江左名士中最聪明最现实的人当场承受不住,转出屋来,便已经泪流满面。

    我是万石的分割线或曰,诸谢之中,谢据最重太祖,人皆侧目,惜乎天不假年。

    ——《江左春秋记》.齐裴松之刘真长为丹阳尹,许玄度出都,就刘宿。床帷新丽,饮食丰甘。许曰:「若保全此处,殊胜东山。」刘曰:「卿若知吉凶由人,吾安得不保此!」王逸少在坐。曰:「令巢、许遇稷、契,当无此言。」二人并有愧色。

    ——《世说新语》.言语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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