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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镜水 (第3/3页)

然拖拉,却居然成行。

    一众名士纷纷转移到了上午公禊的座位那里先做休息。

    王坦之先扶着自己父亲王述上了第一艘船,又指挥人将自己姐夫谢万扶了进去,谢万此时已经醉的不行,直接要解开腰带要往湖里撒尿,惊得几个奴客妓女赶紧去扶,更气得还有三分清醒的王述拿起手边尾就远远来砸。

    这又引得岸上不远处的王羲之在座中大笑起来,谢安则以尘尾遮脸。

    好不容易安置好,便立即启船,这个时候,王坦之忽然在已经摆动的船头上朝渡口上的郗超与正安排什麽的刘阿乘二人依次拱手以对:「嘉宾、阿乘小兄弟,今日之事可谓风流到极致了吧?」

    这话来的不明不白,但话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刘阿乘立即点头,而郗超则拱手缓缓相对:「文度兄所言极是,今日之江左风流,无可复加。」

    王坦之点点头,於船上再三拱手,以做告别。

    船只转过去,其人也消失不见。

    随即,王氏父子,谢安、僧支道林等名士几乎是按照顺序纷纷启程,或三人一舟,或五人一船,不过须臾,便发出十几艘船,这个时候,郗超也与刘阿乘依次扶着希惜、高柔上船,郗临海虽然身形有些摇晃,却反而是这些名士中难得还保持理智的,上去之後,直接吩咐:「船慢些,我要等日头接地,扔了花环入湖中,再回去城里歇息。」

    船上其余人都无话可说。

    而随着郗惜这艘船缓缓启航,忽然间,两侧港湾内分左右驶出七八艘不大不小的船来,正是白日龙舟去掉龙首的本船,而船上除了船夫之外,每艘船都有五到七人的乐部,有人演奏,有人歌唱,歌声清丽婉转,仿佛送行,又仿佛只是这些人正来上巳行船,恰逢其会。

    却正是刘阿乘预备好的最後一曲——《上巳赋》。

    所谓:

    吾与子同乘一舫,舟摇摇似乎流筋。

    崇山下茂林掩映乎修竹,镜湖纷纷兮山阴之阳。

    吾与子同舟,荡荡兮如叶,天赐南风兮开我罗裳。

    吾与子同乘一舫,水绽绽四下回漾。

    兰亭内曲水蜿蜒绕围廊,名士相会兮映照霞光。

    吾与子同舟,荡荡兮如叶,投彼花环兮赐彼安康。

    如此,唱了数遍,周围老爷们皆已痴呆,乃是万万没想到,这今日禊事还能在湖上给他们杀个回马枪,尤其是此时已经半醉半醒,闻得此音,正似仙乐。

    郗超立在船头,听了半晌,终於回头:「阿乘,王文度刚刚说,今日之江左风流到了极致,我说无以复加,那到此时又算什麽?」

    「今日江左之风流,可谓尽矣?」刘阿乘想了一下,给出试探性答覆。

    「不错,到此时,江左风流可谓尽矣。」郗超缓缓点头,似乎在说什麽艰涩之事。

    而就在刘阿乘察觉到对方异处,决定趁机逼问清楚对方最近到底是怎麽回事的时候,忽然间,二人一起看的清楚,前方船上,隔着不过几十步的距离,原本已经睡着的名士许询猛地翻身起来,四下一听,复又往船尾夕阳方向一望,然後竟放声大哭。

    这一哭,不光是船内惊到了,就连旁边一艘正在为他们奏乐的小船也明显惊惶,当场失声止住,前後两艘船上也都惊动,郗惜便惊愕在舱内扶着头上花环起身张望。

    同舟之人乃是许询的两个儿子和名士袁峤之,两个儿子赶紧来扶,袁峤之也赶紧上前惊惶发问:「阿讷(许询小名)阿讷,是何事惊扰?可是花环提前掉了,梦中着了魇?」

    「不是,不是。」许询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哭的声色俱厉,仿佛是个孩子,好不容易稍缓,却给出了一个让人不知道该怎麽评价的回答。「是我刚刚昏沉睡去,梦中自己竟然已经快要老死,想起今日之盛事再难见到,惶恐不安,直接吓醒了————袁兄,袁兄,你说,生死之事,真的只是虚妄吗?」

    袁峤之本也醉意缠绵,闻得此言,回过神来,竟然也悲伤不已,当场与对方抱头痛哭起来。

    这还不算,许询之事自船只之间一一传递,今日尽情放浪形骸之诸人,竟然十之五六当场落泪。

    一时间,果然是没躲掉盛极而衰,乐极生悲之态。

    回过头来,就连高柔也坐在那里黯然神伤,明显也在感慨自己最青春之年华如白驹过隙,却尽皆虚度。只郗惜还能撑住,勉力来劝前者:「所以说,还是得修道,修道精进了,将来做了神仙,便不用为此类事而惊惶。」

    这个时候,镜湖之上,哭声早已经代替了原本的乐声,刘阿乘环顾四面,也只能朝身侧郗超摊手:「这真不算咱们没做好吧?」

    「醉生梦死。」郗超忽然低声应了四个字。

    刘阿乘点点头,可不是嘛,这个场景正合那日两人所言,所谓字面意义上的醉生梦死。

    而下一刻,郗嘉宾继续低声来言:「阿乘,我要成婚。」

    刘阿乘点了下头:「这是好事,什麽时候?」

    这当然是好事,郗超是当世顶尖的贵族公子哥,又不像刘阿乘连个坞堡都没的,所谓全无负担之下,这个年龄成婚的多的是,况且这厮早就订婚了。

    郗超没有吭声,只是在周围一片哭声中微微眯眼来看身前之人。

    刘乘懵了一下,然後随着身後郗惜去船尾扔花环还回头瞥了一眼,再回头来看郗嘉宾时,忽然一个激灵,将什麽醉生梦死、风流已尽,以及什麽佛什麽道的,什麽孙策周瑜,什麽王坦之之孝道,所有一切全串起来了。

    便缓缓来问:「你决心已定?」

    郗超没有回答,反而反问:「你跟我走吗?」

    我不跟你走难道留在这里给卢悚做帮闲?还是给你爹当道童?

    刘阿乘无语至极,却只苦笑:「咱们到底是年轻人,存了志气搞政治的,跟这些名士在一起,哪里搞得好政治?」

    郗超微微颔首:「正是此意。」

    刘阿乘无奈,又低声问了一句不得不问的废话。「去哪边?」

    「不是你说的吗?」郗超嗤笑道。「桓征西未必必胜,殷浩这里却大略要败的————况且,我叔父已经算是做了荀羡副贰,连这次兰亭会都没来,咱们当然要去荆州。」

    刘阿乘认真点点头:「那就去荆州吧,此间风流已尽,你我夫复何求?」

    我是风流已尽的分割线「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後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悲夫!」——《兰亭集序》.王羲之永和六年,王坦之与太祖、郗超并历上巳兰亭会,将暮,踟躇欲语,终不敢言,遂叹曰:「今日事後,江左风流可谓尽矣。」太祖与超皆谓其恳切。

    及归,乃入幕会稽王,未及,闻太祖、郗超奔荆州,始悟二人当日已晓本意,惜道不同不相为谋耳。

    ——《江左春秋记》.齐裴松之PS:感谢37天下无双老爷的双萌!感激不尽!

    此外感谢大家关心,宝宝还在住院,但已经好了很多,我先回来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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