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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上巳(上) (第3/3页)

前溪乐部已经提前两日被安置了过去,卢悚也在那里斋戒沐浴,准备迎接明天的仪式。

    而前溪乐部无疑是明日先声夺人的秘密武器,现在看好他们,明日上午直接放出来,卢悚也不拉胯的话,事情就成了八分。

    可不知道为什麽,傍晚时分,之前一整个月,或者说自从来到会稽都算尽心尽力且情绪高昂的刘阿乘打马而行,走到镜湖之侧,望着不远处倒映湖中的会稽山时,却居然莫名有些孤独,乃至於感伤起来。

    这倒不是什麽矫情,而是人之常情,就好像感冒发烧一下,属於躲不过去的东西,那谁不就有句话叫「兴尽悲来」吗?

    实际上,刚刚在那徐上师的庄园里,刘阿乘就已经隐约察觉到自己情绪开始有点不对了,不过早在上辈子他也就晓得如何应对这种情绪了。先盘盘逻辑,想点高兴的事情顶过去,顶过去睡一觉就好,顶不过去或者盘不出来直接大哭一场,然後再睡一觉也无妨。

    唯一要注意的一点是,既然思虑到了这里,就没必要躲闪罢了。

    很快,沿着镜湖打马缓缓而行的刘阿乘就想明白自己心中这股莫名哀伤的缘故所在了。

    道理很简单嘛,穿越以来,他都表现的过於成熟,过於现实,过於乾脆了。

    这些当然不是坏事,而且他本来就很成熟、现实,只是当基本的生存威胁即将消失————尤其是明日之後,他将踏入名士行列,彻底脱离生存危机後,不自觉的,就会为自己之前种种过於成熟的表现而感到悲哀,想问一问自己到底在追求什麽?

    他原本以为自己一直是很清楚这些的,自己的思维是明确的,哪怕有转换那也是因果分明的。

    但现在他意识到自己长久以来一直忽略了一个重要因素,那就是这个身体。

    这是一个少年的身体,他的激素跟他的思想是不适配的,这导致他一直在抑制着某种少年血气般的冲动。而且可以想见,接下来他依旧会在大部分时间内抑制它,直到失控。

    所以,自己索求的果然是坞堡吗?没有一丁点大庇天下寒士的志气吗?不渴求着被其他人庇护吗?不想拔出小马背上横着的直刀将那些名士们全都砍死吗?

    这些问题注定没有答案,就好像这天底下大部分的事情一般。

    便是真的弄清楚了,又如何呢?

    人之一生,不如意事十之七八,但难道不去做吗?难道要学那些名士醉生梦死嗑五石散吗?

    这是羊祜说的吧?终於不是桓温了。

    刘阿乘乘着夕阳走马於湖畔,竟一时不能自持,忽然驻马,望山湖而叹,引得後方负责安全的郗家骑奴泰然自若————在会稽,哪个名士不感时伤怀啊?这位阿乘小先生虽然只是个门客,但到底是士族出身,参与名士聚会的好不好?

    不哭一下吗?再念两句《庄子》啥的,展示一下名士风度?

    晚间之前,刘阿乘抵达了目的地,点验了前溪乐部的人数後,和卢悚一起用了晚饭,还独自享用了一条大肥鱼,甚至还反过来安慰了明显紧张,隐约想哭的卢上师,这才独自睡去。

    翌日醒来,正是三月初三上巳节,这少年已经坦然自若,精神百倍起来。

    我是精神百倍的分割线太祖高皇帝年十六,尝行舟於镜湖,望会稽山而叹:「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郗超讶然:「卿自北来,视为至交,饮则同饮,出则同行,竟有不周耶?」太祖对曰:「非也,正是嘉宾周全,使我不计寒暑饮食,方有此叹。」超亦叹:「会稽诸士谓我早成,何如卿历尽风霜?」

    超时年十五。

    一《世说新语》.夙惠第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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