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裂痕初显 (第3/3页)
人点头致意,却无人说话。那种沉默,比昨日的呼喊更让屈由不安。
“屈监官。”货栈管事迎上来,面色疲惫,“今日的活计……比往日慢了三分。”
“为何?”
“大家心里有气。”管事压低声音,“虽说范大夫平息了事端,但昭监官搜身的羞辱,没那么容易忘。好些人说要辞工,不干了。”
屈由皱眉:“辞工?去哪?”
“去哪都行,就是不想再受这气。”管事叹气,“陶邑盐工工钱虽高,但这样的羞辱……谁受得了第二次?”
正说着,那年轻盐工走了过来,对屈由行礼:“监官,小人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昭监官来陶邑不过数日,就拿了价值千金的货物,还如此欺辱我等。”年轻盐工直视屈由,“敢问监官,这就是楚国治理陶邑的方式吗?若是如此,陶邑百姓还不如……”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屈由心中一震。他忽然意识到,昭明的贪婪不仅损害了陶邑的利益,更在动摇楚国统治的根基。若百姓对楚国失去信心,陶邑迟早会再起风波。
“此事……我会禀报楚王。”屈由郑重道,“楚王圣明,必不会纵容此等行为。”
年轻盐工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言,转身离去。
屈由站在货栈中,看着那些默默劳作的盐工,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想起范蠡那句“陶邑所求,不过活路”,想起这些百姓眼中的愤恨与无奈。
也许,他该做些什么了。
申时,屈由回到驿馆,开始起草给楚王的密报。他写得很谨慎,如实记录了昭明索贿、搜身、激起民怨的事实,也写了范蠡如何平息风波、安抚百姓。最后,他建议楚王:或召回昭明,或严令约束,以免酿成大祸。
写完密报,他亲自封缄,叫来亲信:“连夜送往郢都,亲手交到昭奚恤大夫手中。记住,绝不可经他人之手。”
“是!”
亲信离去后,屈由站在窗前,望着渐暗的天色。他知道,这份密报一旦送到,自己在陶邑的立场就再难中立。要么与昭明决裂,要么……与范蠡走得更近。
他选择了后者。
因为比起昭明的贪婪,范蠡至少还在为陶邑百姓着想。
酉时,猗顿堡内院。
范蠡正在陪儿子玩。孩子已经能摇摇晃晃走几步了,每次扑进父亲怀里,都咯咯直笑。西施在一旁缝补衣物,看着父子俩,眼中满是温柔。
“范郎,今日货栈的事,我听说了。”她轻声道,“你伤还没好,不该逞强。”
“不去不行。”范蠡抱起儿子,“昭明再闹下去,陶邑真要出乱子。对了,夷光,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你说。”
“等海上商路通了,我想在沿海找个安静的地方,建座小院。”范蠡描述着,“不用大,三五间房即可,但要能看到海。到时候,我们带平儿去住些日子,让他看看海是什么样子。”
西施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范蠡点头,“这些年,你跟着我东奔西跑,没过几天安稳日子。等陶邑稳定了,我也该歇歇了。”
“那你呢?舍得下陶邑?”
“陶邑不是我的,是百姓的。”范蠡平静道,“我建陶邑,是为给乱世中的人一条活路。等这条路走通了,自然该交给能继续走下去的人。”
西施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和多年前在越国宫中那个意气风发的谋士,已经不一样了。那时的他,眼中只有功业、谋略、天下大势;现在的他,眼中有了家,有了牵挂,有了退意。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跟着你。”她握住他的手。
范蠡心中一暖,将妻儿拥入怀中。窗外的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这一刻的安宁,如此珍贵。
然而,安宁总是短暂。
戌时,阿哑带来消息:隐市在齐国的眼线急报,田恒病危,田乞已控制临淄四门,齐国内乱就在这三五日内。
同时,昭明那边也传来消息:他写信回郢都,夸耀陶邑富庶,让家人多带车辆来运“土产”。
而司马青,正在军营中焦躁地等待郢都的回信,浑然不知自己已落入网中。
夜色渐深,陶邑城中灯火点点。
猗顿堡书房里,范蠡看着地图上齐国、陶邑、郢都三个点,陷入沉思。
齐国内乱,将打破中原平衡;昭明的贪婪,可能引发陶邑动荡;司马青的赌债,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隐患。
而海上商路,还在谋划之中。
乱世如棋,每一步都需谨慎。
父亲,您说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
可若能在崩塌之前,布好新局,是不是就能在废墟上,建起新的家园?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试一试。
为了陶邑,为了家人,也为了心中那点不肯熄灭的念想。
夜深了。
而在城外的泗水河边,一根仿制的象牙被悄悄埋进河滩。明日,它将被“偶然”发现,成为这场风波的了结。
但裂痕已经产生,暗流仍在涌动。
新的一天,将在不安中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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