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殊途同归 (第2/3页)
一点点流逝。范蠡忽然想起多年前,在越国宫中等待西施时的情景。那时他还是个年轻谋士,她是个奉命入吴的“礼物”。两人在月下偶遇,她弹琴,他听琴,一曲《越人歌》,成了他们缘分的开始。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他轻声哼唱,那是她当年常弹的曲子。
远处传来马蹄声。
范蠡精神一振,抬眼望去。官道尽头,两辆马车在十余名骑手护卫下,正朝城门驶来。
越来越近,已能看清驾车人的面容——是个陌生汉子,但眼神锐利,应是行伍出身。
马车在吊桥前停下。灰衣人首领跳下车,朝城门拱手:“奉姜禾姑娘之命,护送范夫人回陶邑!”
城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
范蠡一步步走出城门,走向马车。他的脚步有些踉跄,肩伤处的疼痛阵阵袭来,但此刻已顾不上了。
车帘掀开。
西施抱着孩子,出现在晨光中。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七年夫妻,历经越国宫变、吴宫为奴、太湖逃亡、陶邑血战……多少次生死边缘,多少次离别重逢。可这一次,仿佛隔了一世。
“范郎……”西施轻声唤道,泪水已模糊了视线。
范蠡走上前,伸出手,却又停在半空——他手上还沾着血污,肩头绷带渗着血迹,整个人憔悴不堪。
西施却毫不犹豫地将孩子递到李婆婆怀中,自己跳下马车,扑进范蠡怀里。
“你瘦了……”她哽咽着,手指轻抚他消瘦的脸颊。
范蠡紧紧抱住妻子,仿佛要将她融入骨血。熟悉的馨香,温暖的体温,这一切提醒他,他还活着,他们还有彼此。
“夷光……”他唤着她的本名,声音沙哑,“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西施摇头,泪如雨下:“不苦,只要你在,什么都不苦。”
身后,灰衣人首领默默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想起姜禾交代任务时说的话:“范蠡与西施,是乱世中难得的真情。护他们周全,便是护住这世间一点光亮。”
现在,这点光亮,终于重聚了。
“范大夫,”灰衣人首领上前一步,躬身道,“夫人已安全送达,在下任务完成,该回去复命了。”
范蠡松开西施,郑重回礼:“壮士救命之恩,范某没齿难忘。请转告姜姑娘,此恩范蠡记下了,他日必报。”
“范大夫言重了。”灰衣人首领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姜姑娘给您的信。她还有一句话让在下转达:陶邑虽安,暗流未止,望君珍重。”
范蠡接过信,点头:“范某明白,多谢姜姑娘挂怀。”
灰衣人不再多言,率众上马,调转方向,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范蠡扶着西施,抱着孩子,缓缓走进城门。守军自动让开道路,百姓在街边驻足观望,许多人眼中含着泪——这对夫妻的坚守与重逢,仿佛成了陶邑这场劫难的某种象征。
“看,范大夫接到夫人了!”
“还有孩子!孩子也平安!”
“老天有眼,好人该有好报……”
议论声中,范蠡将妻儿护在身侧,一步步走向猗顿堡。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在一起。
回到堡中内院,西施终于有机会仔细查看范蠡的伤势。她解开绷带,看到那处深可见骨的箭伤时,眼泪又掉了下来。
“怎么伤得这么重……”
“不碍事,已经结痂了。”范蠡柔声安慰,目光却一直落在儿子身上,“平儿……让我抱抱。”
西施将孩子递过去。范蠡小心翼翼地接过,这个在战火中出生、在逃亡中成长的孩子,此刻安静地躺在他臂弯里,睁着乌黑的眼睛看他。
“像你。”西施轻声道,“尤其是这双眼睛。”
范蠡看着儿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庆幸、愧疚、后怕、还有沉甸甸的责任。这个孩子,差点就成了政治牺牲品。而他这个父亲,差点就永远失去了他。
“平儿,”他低声说,“爹爹发誓,不会再让你和娘亲陷入险境。”
孩子似乎听懂了,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这一刻,范蠡觉得,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牺牲、所有的艰难,都值得了。
午时,一家人简单用了饭。范蠡将议和详情、质子之计、楚国监官等事,一一告知西施。
西施静静听着,末了才问:“那三位监官,你打算如何应对?”
“昭明贪财,给他钱便是;司马青记仇,小心防备;屈由守规矩,按规矩来。”范蠡顿了顿,“但这些都是权宜之计。陶邑要真正立足,不能永远受制于楚。”
“你有打算了?”
“有,但需要时间。”范蠡望向窗外,“姜禾在信中说,她在齐国海滨建了船队,可通海外。我想让陶邑的盐,不只卖给楚国,也卖到海外去。只要商路通了,陶邑就有了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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