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跑一下 (第2/3页)
连续性偏微分方程之所以让微机崩溃,是因为它要在极短的时间内,计算空气分子在每一个极小空间网格里的受力变化。
它要求过程的绝对连贯,就像是一帧一帧地去画一部高清电影。
陈拙要做的,就是把这段最复杂的0.01秒直接从时间轴上抠下来。
他不画电影了。
他要给计算机一张照片作为起点,再给一张照片作为终点,至於中间空气是怎麽翻滚,怎麽挤压的,他用一个离散代数矩阵把它打包成一个不透明的黑盒。
进去的是初始动能,出来的是最终势能和压力峰值。
听起来很简单,但在数学上,这是一个浩大的推导过程。
陈拙不是神仙,他不能凭空变出一个能完美衔接前後物理状态的矩阵。
只要矩阵里的一个节点符号算反了,或者能量转换的系数给错了,最後跑出来的数据就会变成一堆废纸。
他必须严谨。
陈拙看着笔记本上的那几行雅可比矩阵变体,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里卡住了。
在舍弃了时间导数之後,边界条件上的误差开始呈现出一种发散的趋势。
如果在第一层网格误差是万分之一,经过矩阵的一百次叠代後,这个误差就会被放大到百分之五。
百分之五的误差,对於造高铁来说,就是一场灾难。
陈拙拿起笔,在那个发散的项上画了一个圈。
他没有烦躁,也没有像张渊那样抓头发,他只是很平静地把前面的三页推导过程重新翻了一遍,一行一行地查验自己的逻辑链条。
他不允许自己拿出一个半成品去糊弄人。
这几天,他一直坐在这个偏僻的工位上。
饿了就去食堂吃饭,困了就回宿舍睡一觉,每天按时来实验室报到,看着师兄师姐们哀声叹气,他也不插话。
只是在所有人都盯着电脑屏幕发呆的时候,他手里的那支黑色中性笔,一直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
墨水已经用空了两根笔芯。
傍晚的时候,陈拙在草稿纸上划掉了整整半页的算式。
他发现从欧拉方程那边借用过来的一个转换思路行不通,那会导致动量守恒在微观上出现缺口。
陈拙合上笔记本,把它装进包里,站起身。
「师兄,我先回宿舍了。」
陈拙路过张渊的工位,打了个招呼。
张渊正趴在桌子上,两眼无神地看着那张蓝屏的显示器,听到声音,只是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回吧,路上慢点。」
走出物理楼,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校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拉出长长短短的影子。
陈拙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拐去了食堂,买了两份盒饭。
回到215宿舍的时候,王大勇坐在下面,拿着个随身听在听英语磁带。
听到开门声,王大勇摘下耳机转过头,眼睛一下子就盯上了陈拙手里的塑胶袋。
「小拙,你可算回来了,饿死我了。」
王大勇赶紧站起来,毫不客气地接过一份盒饭,打开盖子深吸了一口气。
「还是你讲义气,对了,你们那个重点实验室今天怎麽样?电脑还烧吗?」
陈拙把自己的那份饭放在桌子上,拉开椅子坐下。
「今天没烧。」
陈拙掰开一次性筷子。
「哟,修好了?」
王大勇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没修好。」
陈拙夹了一口青菜,慢慢嚼完咽下去,才接着说。
「今天他们借了个食堂後厨用的工业大风扇,对着敞开的主机箱狂吹,电脑没烧,就是风太大,差点把主板上的排线连根拔起,最後又蓝屏死机了。」
王大勇刚扒进嘴里的一口饭差点没喷出来,他一边咳嗽一边指着陈拙。
「不是,死机了你怎麽跟个没事人一样?」
陈拙笑了笑,低头吃饭,没接这个茬。
宿舍里安静下来。
陈拙洗了把手,重新坐在书桌前,他打开台灯,昏黄的光线打在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上。
他拔开笔帽,继续白天的推导。
既然欧拉方程的思路行不通,那就得换一条路,他在脑子里把苏微前几天找来的那几篇德国ICE列车的风洞测试模型过了一遍。
突然,他的笔尖在纸上停住了。
德国人的那篇论文里,在处理不规则隧道壁的时候,用过一个非线性补偿项。
如果把这个补偿项倒推过来,嵌进自己的雅可比矩阵里,是不是就能强行把发散的误差给勒紧?
陈拙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他立刻低下头,笔尖再次在纸页上快速游走起来。
一行行复杂的代数式在空白的纸张上铺展开来,他不需要藉助计算机,他的大脑就是一台精密运转的逻辑机器。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知了叫声逐渐平息,宿舍楼里偶尔传来几声走廊深处的咳嗽声。
王大勇早就上了床,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陈拙依然坐在那盏小台灯下。
到了淩晨两点多的时候,陈拙在纸上写下了最後一行矩阵变换的结果。
他把初始条件代入进去,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收敛极限。
万分之十七。
远低於千分之二。
能量在切断後的两端,实现了完美的宏观守恒。
陈拙停下笔,看着纸上那套虽然看起来有些生硬,缺乏物理学美感,但在数学上却坚不可摧的矩阵逻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把笔帽盖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
完成了。
明天是周五。
按照方士的习惯,下午会召开本周的例行组会。
第二天的下午,徽州的天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天上压着一层厚厚的积雨云,一丝风都没有。
物理楼三层的会议室里,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要沉闷。
这是第三次组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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