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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一夜天风起,吹尽浮云见斗辰(2) (第2/3页)

一句——你段真断,是段家的人。段家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弟弟段云。段家的族谱上,有你的名字,也有他的名字。从今天起,谁也不许再拿‘断’字做你的文章。你的手是断过,可段家的根没断。你是段家的人,活一天,算一天。死了,也葬进段家的祖山。”

    段真断的肩头猛地一颤。他低下头,用那截断指轻轻磕了一下自己的膝盖,声音沙哑:“真断……谢过王兄。”

    段郎又看向段犹明:“犹明皇叔,鸡冠城的旧案,你有参与,也认了罪。朝廷怎么判,我不管。我只管族里的态度。你有错,错在知情不报;你也有功,功在最后肯站出来。段家的族规里没有‘将功折罪’这条,但有‘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的话。你在家好好养着,每年清明去鸡冠城上一炷香。香火钱,长老会出。”

    段犹明老泪纵横,拄着拐杖要站起来,被旁边的段真昔扶住了。他摆了摆手,朝段郎深深一揖:“多谢长老会,多谢太上皇会长既往不咎,多谢真之法外开恩。我再穷,香火钱还是出得起。再次感谢大家!”他这一揖,腰弯得极低,满头的白发簌簌地颤。旁边几个宗亲看得眼眶发酸,纷纷别过脸去。

    段郎最后走到高夫人面前,说:“真梅,你是我段家的女儿,也是高家的媳妇。这么多年来,段家欠你一个公道,今天当着全族的面,我把这个公道还你。段氏与高氏,从此不再有旧账。高家的人在大理,就是大理的人。高家的祖坟在段家的地界上,就是段家的祖坟。段氏与高氏,本来就是一家,何必计较太多?你回来,不是客人,是家人。”

    高夫人站起来,没有哭,只淡淡一笑:“王兄这话说得太满了。高家的事,还得高家人自己争气。我回来,不是讨公道的,是走亲戚的。以后每年梅花开的时候,我回来住几天。别院那间灯下梅,给我留着就行。”

    段郎笑道:“永远给你留着。不光灯下梅,连你门口那棵老梅,我也让人用石栏围了。大理的梅花,都归你管。”

    堂上气氛松了下来。有几个宗亲笑了。段郎又和段真成说了几句,大意是让他多回大理走动。段真成说:“半边寺的钟声清静,我在那里守钟,比在大理守宅子自在。”

    段郎也不勉强,只说:“你守你的钟,我守我的人。钟声能传多远,人心就该想多远。”段真成双手合十,念了声佛。

    会开了一个多时辰,段郎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段真人最后出来,对众人道:“真之今天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是段家几十年来没有过的事。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段氏从今往后,只信不疑。对外人如此,对自家人更该如此。都散了吧,各回各家,把心里那堵墙拆了。拆完了,再过日子。”

    众人起身,纷纷朝段真人、段郎行礼,又互相作揖,三三两两散去。有几个多年不说话的堂兄弟,出了罗汉堂,竟在门口站住,你拍我一下,我捅你一拳,然后并着肩走了。段真断和段犹明一前一后走出山门,谁也没看谁,但步伐似乎比来时轻了些。段真成落在最后,一步一步走得极慢。高夫人走到他身边,轻声说:“真成,今年梅花谢了,你送我一程。”段真成点点头,和高夫人一起走了。

    段郎站在天龙寺山门前,目送众人离去。段蓝、段艺、段苼、段菻跟在他身后。段蓉和段芸则陪着刀白凤走在前面。天已经大亮了,苍山上的云雾全散了,露出一整片湛蓝湛蓝的天。几朵极淡的云絮被风扯得又高又远,像谁在天上轻轻扫了几笔。

    段菻凑到段郎身边,说:“父王,今天这会开得真好。以后咱们段家,再也不会有人躲在暗处放枯枝了。”

    段郎笑了,摸摸他的头:“还会有人放。但我不怕了。枯枝落下来,我就当柴烧。烧旺了,正好给家里人温酒。”

    段菻“嘁”了一声:“父王,您都这把年纪了,还惦记着温酒。”

    段郎哈哈大笑。青奴从松林里飞出来,在众人头顶绕了一圈,然后落在段郎肩上,歪着脑袋看他。段郎伸手弹了一下青奴的翅膀,说:“走,回家。今天让厨房多做几个菜。把高云翔也叫来。那小子明天就去铁山上任了,我这个当舅舅的,得给他饯行。”

    段蓝道:“父王,云翔已经来了。他说等长老会一散,就跟您和高夫人辞行。”

    段郎道:“好。辞行就辞行,别搞得眼泪巴巴的。铁山离大理又不远,快马几天的路。他要真想他娘,一个月回来一次。大理的城门又不收他的税。”

    众人笑着往别院走。段菻忽然唱起歌来,是白苏珍教他的一首大理小调。歌声清亮,被风吹得漫山遍野都是。段蓉和段芸跟着小声哼,段蓝也轻轻打着拍子。段郎走在最中间,刀白凤走在他左边,白苏珍走在他右边。高夫人和段真成已经走远了,只看见两个极小的影子,一灰一青,慢慢融进苍山的淡影里。青奴从段郎肩上飞起来,朝那两个影子追了过去。

    段郎回头看了一眼天龙寺的山门,又抬头看了看天。浮云早已散尽,天蓝得像洗过。他忽然想起那首《疑心诀》的最后两句:“忽见天风吹影散,方知斗柄在心中。”他轻声把这两句念了出来,然后对身边的人说:“斗柄在心中。这话说得真好。斗柄不在天上,在心里。心里有信,天就亮。心里有疑,天就阴。咱们家以后,得多亮堂亮堂。”

    刀白凤握紧了他的手,说:“放心吧。有你在,家就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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