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索横江舟不渡,寒山拾叶字难寻(6) (第3/3页)
,是不是?”
高自瞄的笑容凝住了。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终于点了点头:“你查到几分了?”
段郎道:“你缺的那根手指,不是被北汉人斩的,是你自己砍的。你砍了那根手指,就是想和北汉人划清界限。可惜你高自瞄不是一个人,你后面还拖着高家散在江南的千百族人和属下。北汉人拿捏了你,你才帮他们做事。这些,高夫人已经告诉我了。所以今天,我不杀你。我只要你做一件事——把北汉人在江南的暗线连根拔起。你做得到,高家在大理的族谱上给你单开一页。你做不到,我段真之亲自护你高家族人北上。两条路,你选。”
高自瞄站在月光里,折扇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直起身,没有去捡那柄折扇,而是对着段郎深深一揖:“段王爷,我做了半辈子买卖,从来没做过赔本的生意。今天这桩买卖,我做了。”
段郎把他扶起来,说:“这桩买卖,你也没亏。大理需要你这样的明白人。高家有你,是高家的福气。”
高自瞄拾起折扇,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苦笑道:“福气谈不上。只求将来到了九泉之下,见了高家的列祖列宗,能说一句——自瞄没把高家的骨头卖干净。”
段郎道:“你砍了那根手指,就是留了最后一根骨头。这骨头,我看见了。”
高自瞄默然良久,忽然转头看向钟楼下的段蓉和段芸。他远远地朝她们拱了拱手,说:“两位姑娘,老夫把你们从昭化带到江南,虽是受人托付,但终究没有把你们护周全。老夫欠你们一声对不住。如今段王爷来了,你们的家也到了。剩下的路,老夫不送了。”说完他朝段郎再施一礼,转身走进了枫林。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最后融进了一片黑沉沉的树影里。
段蓉看着他的背影,轻轻说了一句:“这个人,也不算太坏。”段芸“嗯”了一声。段菻在旁边说:“他不坏,就是太喜欢拐弯抹角。以后我要是学他那样说话,父王非敲我脑袋不可。”段蓝忍不住笑了一下。
三日之后,段郎以高自瞄为内应,调集锦衣卫和江南驻军,将北汉在太湖一带的暗哨、渡口和联络点尽数拔除。耶律铁衣在太湖边被围,左肩旧伤复发,跌入湖中,生死不明。北汉金莲使团残部遁入深山,江南道上的北汉势力从此烟消云散。
高自瞄没有跟随段郎回大理。他留在了江南。他说江南的枫叶还没落尽,他得把最后几片叶子扫干净。等明年开春,高家的旧铺重新开张,他再回大理,向高夫人请罪。高夫人没有留他,只让人给他送去一罐梅子茶和一句口信——“江南的枫叶落尽了,大理的梅花就开了。”
段郎回大理那天,段蓉和段芸一同回去。段菻一路上和两个新认的姐姐混得极熟,缠着她们讲昭化古城的故事。段蓉一开始冷着脸,后来也渐渐笑了。段芸最好说话,什么都肯讲。四兄妹在归途上说说笑笑,像从小一起长大似的。段蓝看着她们,心里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
回朝之后,段郎把江南之事奏明太上皇和皇帝。段菻在寒山寺一役中初试锋芒,又因在太湖断后时表现机敏,获皇帝段苑在朝堂上当众嘉奖。段苑说:“菻儿年纪虽小,胆色不让须眉。段氏忠王如此忠勇,大理无忧。”当即册封段菻为武威将军,协助段蓝执掌大理国军队,兼领锦衣卫千户衔,随段蓝督办江南善后事宜。段蓉封昭化郡主,段芸封元坝郡主。
刀白凤在宴席上叹了口气,说:“才出去一趟就带回来两位郡主。老段啊老段,你在外面还有多少没有带回来……”
白苏珍听了,笑得合不拢嘴,又给段蓉和段芸各夹了一筷子菜。
柳梦璃则悄悄给两个姑娘号了脉,说她们身体底子都好,只是段蓉背上那道旧伤要好好调理,若不嫌弃,明日就到云台来,她给配几服外敷的药。
常香玉拍了拍段蓉的肩膀,说:“丫头,你的剑法我看了,底子不差。明天来香雪海,我教你几手别离钩的步法,保证以后没人敢围你。”段蓉眼圈又红了,低头说了声谢谢。段郎哈哈大笑:“看看,两个女儿一回来,家里就热闹了。”
晚间家宴上,段郎给段蓉和段芸各倒了一杯茶。两个女儿问起母亲石娇和雪碧什么时候能来大理。段郎说:“等你们母亲手上的事办完,我就去接她们。昭化的城主不好当,你娘接了,就得当到底。好在有你雪碧姨娘护着。等她们来了,咱们家才算真正团圆。”
段蓉说:“那得等多久?”
段郎笑道:“快了。我已经让人给你们娘亲送信去了。就说她两个女儿都找到了,很好,就是太调皮,把姑苏城做糖葫芦的人都打服了。”
众人哄堂大笑。段芸红着脸说:“那不是我。是蓉姐说那个糖葫芦做得不正宗,非要跟人理论。”段蓉别过脸去:“本来就是。姑苏的糖葫芦,还能比昭化的好吃?”
段郎哈哈大笑。他抬头看着满桌的家人,心里忽然想起寒山寺夜半钟声。那钟声穿过枫林,穿过太湖,穿过这些年的分离与重逢,落在这间灯火通明的屋子里。他知道,有些事终于过去了。有些人终于回来了。但有些路,还得继续走。
窗外,苍山的月亮升得很高。远处有钟声隐隐传来,和多年前一样。他放下茶杯,对众人说:“今晚早点歇了。明天还有更长的路。”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第十五章 忽然一夜天风起,吹尽浮云见斗辰(1)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