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第三个人 (第2/3页)
“你记不得。”
“奴婢经手的人多。”
李渊往后靠了靠。
“刘氏,朕问你另一件。”
“太上皇问。”
“你这九年,出过几回宫?”
刘姑的眼皮动了一下。
“回太上皇,没出过。”
“一回都没有?”
“宫里的规矩,司计上的姑姑不出宫。”刘姑说,“除非主位出宫,带着一块儿走。”
“德妃出过几回宫?”
“贞观三年去过一回九成宫。”
“还有呢?”
“没有了。”
堂里安静了。
李世民坐在下首,手搭在膝盖上,一直没有说话,这会儿往前倾了倾身子。
“九年没出过宫。”李渊说,“每年九月要去五家取钱。”
“荥阳、太原、博陵、范阳、赵郡。”
“这五个地方,最近的在二百里外,最远的在一千四百里外。”
“你让底下的人去取。”
“是。”
“底下那个人叫什么,你记不得。”
“奴婢记不得。”
李渊伸出手,拿指头在案上点了两下。
“裴寂。”
“臣在。”
“把荥阳郑家那一条念出来。”
裴寂把案头那本蓝皮账册翻开,翻到贞观五年九月那一页。
“贞观五年九月初三,郑府付余款六百贯。”
“这一条是郑家自己的账。”李渊说,“朕在荥阳抄回来的。”
“郑文楷说的是,每年九月有人来取钱,拿半个印,一对就给。”
“他还说了一句。”
李渊往刘姑那边看。
“他说,来的人每年不一样。”
“可他们拿的那半个印,是同一个。”
刘姑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每年换人,一年换一个。”李渊说,“换了十三年。”
“这十三年里,这半个印,每年九月要出一趟长安。”
“出长安,要过城门。”
“过城门要过所。”
“你一个在宫里九年没出过门的姑姑,一年一回把这半个印交出去。”
“交给一个每年都不一样的人,让他带着跑一千四百里,取六百贯回来。”
“交到最后,这半个印还在你手里。”
堂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刘氏,朕不信。”
刘姑垂着眼睛。
“太上皇信不信,奴婢没有法子。”
“朕信不信不要紧。”李渊说,“朕问的是另一个人。”
李渊转过头。
“侯文谦。”
“奴婢在。”
“你方才说,钱不过你的手。”
“是。”
“那你怎么知道是每年九月?”
侯文谦愣住了。
“怎么知道是拿半个印去取。”
“怎么知道五家各自的宅子都去。”
堂里的人都看着他。
侯文谦伏在地上,很久没有出声。
“说!”
“奴婢……奴婢见过那个人。”
刘姑的肩膀,这一下动了。
“见过几回?”
“三回。”
“在哪儿见的?”
“在西市,顺安堂。”侯文谦说,“贞观四年秋天一回,贞观五年秋天一回,今年三月一回。”
“今年三月。”
“今年三月初九。”
李渊往案上那摞纸看了一眼。
今年三月初九,他在太原。
那几日他在太原点王家的谱,南陂的血还没干。
“那个人什么样?”
侯文谦跪在地上,身子抖起来了。
“三十五六,个子高,白面皮,留着短须。”
“穿什么?”
“头一回穿的是常服,第二回穿的是圆领袍,腰上系着鱼袋。”
堂里的人全都坐直了。
鱼袋是五品以上的官员佩的。
“第三回呢?”
“第三回穿的是便服,可他的靴子是官靴。”
“他跟你说过话没有?”
“说过一句。”
“哪一句?”
侯文谦的头磕在砖上。
“他说,姐姐让我来问你一句话。”
堂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上的蝉在叫。
李世民坐在下首,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李世民这时候开口了。
从进堂到这会儿,他一句话没说过。
“侯文谦。”
“奴婢在。”
“今年三月初九,他在顺安堂问你东宫那个孩子的身子。”
“是。”
“他问的时候,脸上什么样?”
侯文谦跪在地上,想了一会儿。
“笑着的。”
“笑着问的?”
“是。”侯文谦说,“那位爷说话的时候,一直是笑着的。”
“问完了他还说了一句。”
“什么?”
“他说,可怜见的,这么小的孩子。”
堂里一下子静了。
李世民坐在下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姐姐。”李渊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他问的是什么?”
“他问奴婢,东宫的那个孩子,身子到底怎么样。”
“你怎么答的?”
“奴婢答,东宫的腿,三年前就有事了。”
“往下呢?”
“往下他就走了。”
李渊坐在案后头,很久没有说话。
后来他转过头,看着跪在右边那个一动不动的人。
“刘氏。”
刘姑垂着眼睛。
“你昨夜跟皇后说,这些事都是你一个人办的。”
“你说德妃一概不知。”
“朕今日问你一句。”
“太上皇问。”
“这个三十五六、腰上系鱼袋、管她叫姐姐的人。”
“他也不知道?”
刘姑跪在地上,很久没有抬头。
后来她开口了,说的不是答。
“太上皇。”
“嗯。”
“奴婢十二岁进的阴家。”
“家里穷,爹拿奴婢换了两石米。”
“阴家的老夫人待奴婢好,教奴婢认字,教奴婢算账。”
“奴婢十五岁上管了半边账房。”
“武德元年那一日,奴婢在后院。”
“前头的事,奴婢没看见,只听见。”
“听见什么?”
“听见刀!”刘姑说,“阴家那一日死了十九口。”
“老夫人是在佛堂里没的。”
“奴婢躲在柴房的柴垛底下,躲了一天一夜。”
“出来的时候,院子里的血都干了。”
“奴婢在城南一个染坊里躲了六年。”
“染坊那六年,奴婢一天站十个时辰,手上的皮泡白了,一揭一层。”
“武德七年,有人找上门来,问奴婢愿不愿意进宫。”
“谁找的你?”
刘姑摇了摇头。
“那个人只说了一句话,说宫里头有一位娘娘,是阴家的姑娘。”
“奴婢当天夜里就跟他走了。”
堂里的人没有一个说话。
“奴婢这一辈子只有两件事。”刘姑说,“头一件是活着。”
“第二件呢?”
“第二件是,让干这件事的人家,也尝一尝。”
李渊坐在案后头。
“朕杀的阴世师。”
“是。”
“那你为什么不杀朕?”
刘姑抬起头,看着他。
“奴婢杀了太上皇,太上皇的儿子还在。”
“太上皇的孙子还在。”
“这一家子还是这一家子。”
“奴婢要的是,这一家子自己动手。”
李渊坐在那儿,没有动。
李世民坐在下首,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撑得指节发白。
“你办成了没有?”李渊问。
刘姑垂下眼睛。
“办成了一半。”
“哪一半?”
“昭仪没了。”
堂里一下子安静得吓人。
薛万均站在堂中间,刀从鞘里拔出来半尺,让裴寂一把按住了。
李渊坐在案后头,连眉毛都没有抬。
“还有一半呢?”
刘姑没有答。
“还有一半是,朕要活着,一路杀过去,杀到朕自己的孙子的腿让人拧断。”李渊说。
“是。”
“那你今日来投案做什么?”
刘姑跪在那儿,很久才答。
“奴婢投案,是因为奴婢今日已经没有用了。”
“怎么个没用法。”
刘姑跪在那儿,很久才答。
“奴婢这十三年,手里有三样东西。”
“哪三样。”
“一样是那半个印。”
“一样是侯文谦。”
“还有一样是宫里的路。”刘姑说,“谁当差,谁换班,哪一道门什么时辰落锁,谁的手上过什么药。”
“这三样,如今都没了。”
“印不在奴婢手里了。”
“侯文谦跑到太上皇院子里来了。”
“宫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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