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章 杜如晦自传(终)——万家灯火 (第2/3页)
哭了,小声地哭。
“别哭,爹这一辈子,值了,爹赶上了乱世,也赶上了这太平年月,爹做了想做的事,够本了。”
“往后,你们好好过日子。日子,是最金贵的。比功业金贵,比名声金贵。”
“这话,是大安宫那位太上皇教你们爹的。你们爹这一辈子忙着建功立业,到了最后才懂。”
“你们别像爹。你们要好好过日子。要好好看春天的花,夏天的蝉,秋天的月,冬天的雪。要好好陪着你们身边的人。”
我想了想,又说:“别等到最后,才知道,那些是最金贵的。”
两个孩子守在床边哭。
我那时候,已经没力气再说了。
能交代的,都交代了。
我闭上眼。
回了府,我就再没怎么清醒过。
我大半的时候都在睡。
我躺在那些梦里。
杜陵的老槐树。父亲的背影。蝉声。军帐里的灯。玄武门的血。大安宫的枸杞水。那个老人塞给我的那包枸杞。
那些梦,来了又去。
我那口气,还吊着。
它还在等。
我也还在等。
我等西北的消息。
那支兵,开拔了吗。
那个消息,到了吗。
我躺在床上,大半昏睡,可那口气死死地吊着,就为了等这一个消息。
我快撑不住了。
我能感觉到,那口气越来越弱,越来越淡,像这盏灯,灯花结住,火苗发青,风一吹,就要没了。
可我,还在撑。
我跟自己说,克明,再撑一撑。那个消息快到了,你撑到听见那个消息,你就能走了。
那段日子,日子过得很慢。
我大半在睡。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
我清醒的时候,就听。
听屋外有没有车马声。听有没有人急匆匆地跑进来。听有没有那个我等了一冬天的消息。
每一回听见屋外有动静,我那颗快停了的心,就提一下。
每一回,都不是。
是构儿进来换药。是荷儿进来擦身。是孙真人进来搭脉。
都不是我等的那个。
我那口气,一次一次地提起来,又一次一次地落下去。
可它没散。
它死死地吊着。
我自己都佩服我自己。
我这身子早该垮了。按孙真人的脉象,我早该走了。
我跟自己说,克明,这盘棋是你这一辈子布的最后一盘。前头那些棋,虎牢的,玄武门的,治国的,你都看到了结局。就这一盘,你看不到了。
可你至少要听到它开局。
你要听到那支兵开拔。
听到了,你落的第一子就活了。这盘棋,就活了。
听到了,你就能走了。
我撑着。
我撑着,等那个消息。
息
那个消息,是正月十六到的。
那天上午,我躺在床上,昏睡着,可脑子是清醒的,我感觉到了,今日,消息就该到了。
今日消息必须到,再不到,我就撑不住了。
前一夜,我让两个孩子出去放灯了,两个孩子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床边守着,一夜没睡。
我那口气浅得几乎看不见,一起一伏,比窗外风吹树梢还要轻。
我意识里,是模糊的。
我好像听见,屋外有车马声。
我好像听见,有人进了屋。
我好像听见,构儿哑着嗓子行礼。
我好像听见了孙真人叹了口气。
然后,我感觉到,有一个人在我床边跪坐下来,俯下身,凑近了我的耳边。
那个人的气息,很近。
我闻到了。
是陛下。
我那时候睁不开眼了,可我知道,是他。
这张脸的气息,我闻了几十年了。
他凑在我耳边,声音很轻,可很清楚。
“克明,草原上的消息,到了。”
我那已经散了大半的意识,被这一句话聚拢了一点。
消息。
我等的,就是这个。
“薛万彻带着执失思力的人开拔了,一万旧部,往西去了。”
“朔方那一路,三万人也动了,往西南去了。”
“你定的这盘局,全都走起来了。”
我多熬了一冬天,撑着这口气,就为了这句话。
我那颗快停了的心,听见这四个字,像是被人轻轻地托了一下。
那种感觉,我说不清楚。
像是一个人背着一个很重很重的东西,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走到再也走不动了,可他还在走,因为前头有个地方,他必须走到。
走到了。
把那个很重的东西,放下了。
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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