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将军箭冷月如霜 (第3/3页)
那个银甲银盔的北伐军将领追得最紧,一马当先冲在追击队伍的最前面,环首刀上的血还在往下滴。他认出那是陈忠。韩潜麾下最悍的骑将之一。
朱保从马鞍旁摘下了弓。
他的弓不是寻常骑弓,是特制的铁胎弓,拉力两石,射程远超寻常弓箭。他搭上一支狼牙箭,在奔驰的马背上半扭过身子,弓弦拉满。箭头对准了陈忠。
不是射人。是射马。
弓弦震响,狼牙箭破空而出。朱保的箭术是羯骑中数一数二的,这一箭在奔驰颠簸的马背上射出,却精准得可怕。箭矢没有飞向陈忠,而是一头扎进了陈忠坐骑的脖颈。踏雪长嘶一声,前蹄跪倒,将陈忠从马背上摔了出去。
陈忠重重摔在地上,左肩先着地,一阵剧痛传来。他咬牙翻身而起,却发现左臂已抬不起来了。
朱保一箭得手,本想拨马回来取陈忠性命。但他看见北伐军的骑兵已蜂拥而上,将陈忠团团护住。他骂了一声,不敢再恋战,带着残骑消失在夜色中。
“陈将军!”
亲兵们将陈忠扶起。他的左臂软软垂着,脸色煞白,额上豆大的汗珠滚落。军医匆匆赶来,一摸便知肩骨脱臼,且箭头还嵌在肩胛骨缝里。
“将军忍一忍。”军医按住他的肩膀,猛地一推一送。骨骼复位的声音清脆而骇人,陈忠闷哼一声,咬紧的牙关渗出鲜血。
“箭头。”军医额上也见了汗,“入骨三分,需割开皮肉方能取出。此处无麻沸散,将军……”
陈忠用还能动的右手推开他。“不必了。包上。”
军医急道:“将军,箭头不取,伤势必会恶化——”
“本将说,包上。”陈忠的声音嘶哑却不容置喙。军医只得用布条将伤口紧紧缠住,暂时止了血。陈忠站起身,望了一眼朱保逃遁的方向。月光下,那片黑暗的平原尽头已看不见羯骑的踪影。斩首千余级,自己伤亡不过两百。这一仗打赢了,但他的左臂怕是废了。
“传令。收兵,回鸡鸣岭。”
三千骑兵带着千余颗羯骑首级,缓缓东撤。陈忠骑在一匹缴获的羯马上,左手垂在身侧,血从包扎的布条中渗出,一滴一滴落在马鬃上。他一声不吭,只是望着鸡鸣岭的方向。
义阳城头。
石鉴负手立于雉堞之后,眺望着东方。朱保跪在他身后,浑身血污,盔歪甲斜。五百羯骑只回来不到百人,他自己的左臂也中了一刀,用布条胡乱缠着,血还在往外渗。
“你说,你带着五百人,冲了三千北伐军的骑阵?”石鉴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朱保叩首:“末将轻敌冒进,折损兵马,甘受军法!”
石鉴转过身,月光照在他阴沉的脸上。他没有看朱保,而是望向东方那片黑暗的平原。韩潜的骑兵。当年寿春城下,他领教过北伐军的步战。如今看来,北伐军的骑兵也丝毫不弱。羯骑是后赵最精锐的部队,单兵对战竟讨不到便宜。五百对三千,朱保能活着回来已是侥幸。
但这不是退缩的理由。
“朱保,你的罪,回头再算。”石鉴的声音冷得像淬过火的刀,“眼下本将要你戴罪立功。”
朱保霍然抬头:“将军尽管吩咐!”
石鉴转过身,望向东方:“韩潜把骑兵派出来了,说明鸡鸣岭上的守备必然空虚。他的骑兵在平原上打了胜仗,必然疲惫。本将率五千精锐连夜出发,拂晓前直插鸡鸣岭。你率残部为前导。若拿不下鸡鸣岭,你便不必回来了。”
朱保以头触地,砰然有声:“末将遵命!”
石鉴走下城头。义阳城中,五千羯骑已整装待发。月光下,铁甲森森,弯刀如林。石鉴翻身上马,拔出佩刀。
“韩潜老儿。你趁夔大都督南下,在西阳郡耀武扬威。本将今夜便让你知道,赵军的刀,一样能砍下北伐军的人头。”
五千羯骑驰出义阳北门,马蹄声震得城墙上的瓦片簌簌作响。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群从黑暗中涌出的狼,向东方的鸡鸣岭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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