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3章 我活着  帝国余晖:从敦刻尔克开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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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3章 我活着 (第1/3页)

    第4号车厢属於冷溪近卫团。

    穿过连接处的风挡,拉开厚重的橡木门,气氛截然不同。

    如果说隔壁是悲伤的守灵夜,那麽这里就是一个正在进行晚课的移动修道院。

    安静。只有金属机件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咔嚓——咔嚓——那是恩菲尔德步枪枪栓拉动的声音。

    滋——滋——那是涂了油的擦枪布滑过枪管的声音。

    作为陆军最精锐的近卫部队,冷溪近卫团的士兵们即便在撤退的列车上,依然保持着令人敬畏的纪律。

    他们没有像隔壁那群苏格兰人释放情绪。

    对於大多数近卫军来说一麦克塔维什例外,情绪是多余的,甚至是有害的。他们坐在丝绒座椅上,就和坐在兵营的板凳上一样笔直。他们低着头,借着微弱的灯光,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手中的武器。

    那是他们唯一的信仰。只要枪还是亮的,只要枪栓还能拉动,他们就还是军人,而不是难民。

    在车厢尽头的=张摺叠桌前,赖德少赖独自坐着。

    他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作为诺福克团的军官,按理说,他此刻本该待在列车尾部那几节拥挤的车厢里,和他那些正在用脏话和荤段子来发泄压力的步兵兄弟们挤在一起。

    但亚瑟·斯特林那个霸道的混蛋完全不讲道理。

    「你是我的临时参谋长,也是我的副手,赖德。别想跑去後面偷懒。」就因为在登车前亚瑟的这一句话,他被强行从自己的部队里「抓了壮丁」,直接塞进了这就连呼吸都透着刻板纪律的车厢。

    但赖德没有擦枪。

    他不是近卫军,没那种强迫症。

    他的配枪—那把韦伯利左轮手枪被随意地扔在桌角,旁边放着一顶沾满油污的贝雷帽。

    他在干一件比擦枪更沉重的事。

    昏暗的台灯光圈下,摊开着一本黑色的牛皮封皮记事本。赖德手里握着一支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没有落下,墨水在笔尖凝结成一颗黑色的泪珠。

    沙沙——沙沙—那是钢笔最终落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某种刮骨的噪音。

    他在写一份名单。

    既然被亚瑟拉来当了这个「大管家」,他就得负责处理这份最棘手的「屠夫帐单」。

    这是一份不仅仅包含他所在的诺福克团,也包括了沿途所有无法确认归属的散兵的阵亡名单。

    他必须把这些名字带回惠灵顿兵营,亲自交给陆军部,然後再由那些冷漠的文员去通知家属。

    这也是每一个幸存的指挥官最害怕面对的时刻—一清点。

    爱德华·霍克少校(第一营营长)—一阵亡(死於弗尔内阻击战後伤口感染)。

    赖德写下这个名字时,手抖了一下。

    墨水在纸上晕开了一个黑点。

    他当时就站在旁边,想起了霍克把指挥权交给亚瑟时的眼神,那种把几百条命托付出去的决然。

    查尔斯·温莎上尉(二连连长)—失踪(最後目击地点:尼乌波特大桥,疑似中弹落水)。

    「失踪」,这是一个多麽残忍的词。它意味着没有屍体,没有坟墓,留给家人的只有无尽的、折磨人的等待,直到希望变成绝望。

    托马斯·贝克中尉—重伤(右腿截肢)。

    列兵约翰·史密斯一赖德的钢笔尖停在这个平平无奇的名字上,笔尖戳破了纸面,渗出一团墨渍。

    他的眼前瞬间浮现出一周多前在勒帕拉迪斯那个农舍後的画面。

    当时他们已经举起了双手,手里甚至还攥着一块白手帕。

    赖德记得那种撕布机一样的MG34机枪声,记得史密斯被子弹撕碎时的眼神,以及党卫军士兵踩着屍体补枪时的狂笑。

    赖德深吸了一口气,压住胃里翻涌的酸水。

    他绝对不能告诉史密斯的母亲,她的儿子是像屠宰场里的猪一样被杀掉的。

    他咬着牙,在名字後面重重地写下了一行谎言,一行充满了尊严的谎言:

    6

    於卡塞尔突围战中,向敌军机枪阵地发起决死冲锋,英勇阵亡。」

    列兵戴维·琼斯—

    赖德再次闭上了眼睛。

    琼斯才19岁,是团里跑得最快的传令兵。当赖德在率领诺福克团残部撤退途中找到他的屍体时,琼斯的腿已经被打断了。

    但他不是死於枪伤。

    他的胸口和脖子上密密麻麻全是刺刀的创口——那是党卫军在清理战场时,拿伤员当刺杀训练靶子留下的杰作。

    那个总是笑着给赖德递烟的孩子,死前因为剧痛把满嘴的牙都咬碎了。

    赖德的手指剧烈颤抖着,钢笔几乎握不住。

    这笔债,他记下了。

    骷髅师,这份仇他记下了。

    但他不能把这份残酷带回伦敦。

    他重新睁开眼,眼神变得杀意盎然,但落笔却无比温柔:「为掩护连队撤退,坚守阵地至最後一刻,光荣牺牲。」

    赖德写完这一行,从口袋里掏出个银质酒壶,仰头猛灌了一口威士忌。

    烈酒烧灼着喉咙,却烧不掉那种刻骨的恨意。他把这些名字变成了英雄。而真相,那个关於屠杀、关於党卫军暴行的真相,他会装进自己的枪膛里,下次见面时,还给德国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僵硬的手指移动,让笔尖艰难地滑向下一行。

    名字。这不仅仅是名字。在昏暗摇晃的灯光下,这一页纸上那些密密麻麻、

    甚至有些潦草的黑色墨迹,仿佛都在扭曲、蠕动,重新变回了一个个有血有肉的活人。

    赖德甚至不敢眨眼。

    理智告诉他,这些人的屍体此刻正泡在法兰西那散发着恶臭的烂泥坑里,可能已经肿胀、腐烂,正在被苍蝇和肥硕的沟鼠啃食,变成了根本无法辨认的肉泥。

    但只要他一闭上眼,那些面孔就鲜活得可怕,甚至比坐在他身边的活人还要清晰——

    他记得史密斯欠他的五英镑还没还,记得琼斯在战壕里给他看过刚满月女儿的照片笑得像个傻瓜,记得那个总是抱怨牛肉罐头难吃的老兵————

    此刻,他们都挤在这张薄薄的纸上,隔着生与死的界限,静静地看着他。

    赖德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比在加来拿着冲锋枪扫射德国人要难上一万倍。

    杀人只需要扣动扳机,只需要一秒钟的狠劲;但这————这需要用刀子一点点割开自己的心脏,把那些人的名字刻在上面。

    但这件事即便亚瑟不主动叫他他也会做,因为这是他的责任。

    作为幸存者,作为他们的指挥官,他不仅要背负自己的命,还要背负死者的名字回家。

    隔壁的第5号车厢属於法军第12摩步师残部。

    再往後走,空气中的味道完全变了。

    没有了烤肉香,也没有了枪油味。

    这里的味道很单一,也很好辨认。那是浓烈的、呛人的黑菸草味—那是法国士兵锺爱的「高卢人」香菸特有的味道。

    这里的压抑甚至比死亡更沉重。

    那是流亡的味道。

    对於前两节车厢的英国人来说,无论多麽悲惨,这趟列车的终点站是「家」

    o

    滑铁卢车站外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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