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解开昔日旧枷锁,今日方知我是我! (第2/3页)
但在他的心里,却在进行着极其冰冷的计算。
流云镇。
沈家。
沈俗,沈雅,沈振。
这三位,都是他的同门,也都是那位沈半城沈立金的骨血。
在百草堂外,沈俗曾以紫幡陈门社的资源邀他入局。
沈雅曾与他并肩,甚至暗中维护。
沈振更是放下身段,亲自递帖道歉。
这三个人,都向他释放过善意。
或者说,都向他抛出过投资的筹码。
有一份香火情在。
苏秦并不打算一上来就掀桌子。
他去流云镇,不是去杀人的。
既然沈家是个商户,讲究的是利益交换和价值评估。
那他便去谈谈这笔买卖。
凭藉他如今在二级院的身份一一天元魁首,罗姬入室弟子,六社相印加身。
这块牌子,足够让那位沈半城,亲自倒一杯茶,把人完完整整、客客气气地送出来。
若是真有冲突,多半也是底下的管事眼界不够,擅作主张。
只要见了正主,亮了身份,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苏秦走在黄土道上。
风吹过两旁刚刚收割完的稻田,带起阵阵泥土的芬芳。
「这世道,终究是看筹码的。」
苏秦在心中低语。
他没有回头,一步步向着流云镇的方向行去。
脚步沉稳,落地无声。
流云镇。
苏秦,沿着这条贯穿了整个镇子南北的主街,向【沈记商行】走去。
头顶上方,一层极淡的白色雾气如同一把倒扣的巨伞,将整个镇子笼罩其中。
那是沈家重金聘请阵法师布下的【聚水锁云阵】。
阵法日夜运转,不仅隔绝了外界的酷暑与风沙,更将方圆百里内的水行灵气强行汇聚於此。镇外是大早龟裂的黄土,镇内却是青砖绿瓦,湿润的空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江南水乡的缠绵。街两侧的商铺鳞次栉比,药坊里飘出炮制灵材的药香,兵器铺中传出清脆的锻打声。
偶尔有几名骑着低阶妖兽坐骑的散修从街心穿过,惹来路边凡人敬畏的避让。
修仙界的繁华与凡俗的市井气,在这里被一道阵法揉捏得浑然一体。
苏秦走在人群中。
那一袭洗得发白、甚至在袖口处还有些许磨损的青衫,让他在那些衣着光鲜的镇民与散修中,显得毫不起眼。他没有刻意散发那属於通脉五层修士的威压,头顶的斗笠,更是遮盖了那足以让这镇上所有豪绅重视的【天元】与【护生侯】敕名。他收敛了所有的气机,就像是一个初次进城的落魄书生,任由周遭的喧嚣擦肩而过。
可不知为何,走在这条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苏秦的眼神,却渐渐生出了一丝恍惚。
这并非他第一次来流云镇。
鼻尖,一股混杂着猪板油、葱花与烈火煎烤的面香,穿透了街上繁杂的药味与脂粉气,突兀地钻入了他的呼吸之中。苏秦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的视线越过前方熙熙摔攘的人流,落在了街角的一处拐弯地界。
那里,有一间并不算大的铺面,门口支着一口发黑的大铁锅。
锅底的柴火烧得正旺,泛着黄亮色泽的油脂在热锅里翻滚,发出「滋滋」的声响。
一个系着油腻围裙的汉子,正挥舞着铁铲,将一个个烙得金黄酥脆的馅饼翻面。
香气,便是从那里飘来的。
苏秦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那口铁锅,看着那升腾而起、在晨光中有些虚幻的白色油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扯、摺叠。
两世为人的灵魂,让他的神识远比同阶修士更加敏锐、磅礴。
那些原本被封存在大脑最深处、属於原身童年时期那些零碎且模糊的记忆,在这一刻,如同被拂去尘埃的古镜,陡然变得纤毫毕现。画面、气味、声音,甚至连那一日脚下青石板传来的冰凉触感,都排山倒海般涌回了他的脑海。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的苏家,还不是後来那个在苏家村能拥有一百三十亩水田、雇得起长工的富户。
那时的苏海,腰背比现在挺得直些,但身上的衣服却比现在破得多。
那是一件补丁摞着补丁的粗布短打,洗得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那是一个极其寻常的深秋。
天刚蒙蒙亮,年幼的苏秦便被父亲从热被窝里拉了出来。
父子俩推着一辆老旧的独轮木车,车上装着几十斤刚打下来的粗粮,以及几捆在後山辛苦采摘、晒乾的野药草。从苏家村到流云镇,几十里的土路。
坑洼不平,碎石遍地。
苏海一个人推着车,肩膀上勒着粗糙的麻绳,绳子深深陷入皮肉里。
他的步子迈得很重,每一步都在黄土路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汗水顺着他那张梭角分明的脸庞流下,滴落在乾燥的泥土里,瞬间便被吸乾。
年幼的苏秦就跟在车旁,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草鞋底磨破了,脚指头钻心地疼,但他不敢喊。
因为他知道,父亲比他更累。
等他们终於走到流云镇,在这繁华的街角寻了个空地支起摊子时,已是日上三竿。
镇上的人很挑剔。
他们吃惯了精粮,对品相有一定要求。
那些穿着绸缎的管事,看都不看他们这种乡下泥腿子带来的粗粮。
偶尔有几个散修路过,翻弄了一下那些野药草,也是丢下几句「年份太浅」、「杂质太多」的挑剔之语,便扬长而去。父子俩在冷风中站了整整大半日。
苏海的嘴唇乾裂起皮,甚至渗出了细微的血丝。
但他不敢去买水喝,只能时不时地咽一口乾涩的唾沫。
直到日头偏西,才有一个好心的药铺学徒,以极低的价格,半买半送地收了那些药草和几斤粗粮。铜板落入钱袋的声音,很清脆,却很稀少。
那时的苏秦,又饿又累。
他闻到了街角那家新出锅的馅饼香味。
猪油的荤香,混合着葱花的刺激,对於一个连着吃了几个月杂粮糊糊、肚子里没有半点油水的孩童来说,那简直是无法抵御的致命诱惑。小苏秦停下了脚步。
他的脚像是被钉死在了那口油锅前。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一个个金黄酥脆的馅饼,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吞咽声。
「爹……我想吃那个。」
年幼的苏秦指着油锅,声音里带着孩童特有的、不加掩饰的渴望。
他甚至拉住了苏海那粗糙的大手,轻轻摇晃着,吵着闹着。
苏海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着儿子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又转头看了看那口滋滋作响的油锅。
他没有嗬斥儿子的不懂事,也没有说出半句责怪的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那张被风霜刻满痕迹的脸上,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局促与挣扎。
那是贫穷在面对至亲之人微小愿望时,所产生的最深沉的无力感。
苏海的手,缓缓探入了内衫的深处。
他摸出了那个洗得发白、边缘已经磨破了的粗布钱袋。
那钱袋乾瘪得可怜。
苏海解开上面死死系着的绳结,动作很慢,很小心。
他将钱袋倒在自己那布满老茧、甚至有些变形的掌心里。
一枚枚带着暗绿色铜锈的铜板,几块碎得像是指甲盖般大小的碎银子。
这就是他们这大半日、甚至是大半个月的全部心血。
苏海粗糙的指肚在那点可怜的积蓄上轻轻拨弄着。
他算得很清楚,这点钱,得买明年的盐巴,得买补衣服的针线,还得留着几文应急。
馅饼很贵。
在这被阵法护持、物价高昂的流云镇,一个裹着真肉的馅饼,要花掉他们卖好几斤粗粮的钱。但苏海的犹豫,只持续了短短的一息。
他将那些铜板重新装回钱袋,只留下了那一小块碎银子。
他走到摊位前,将碎银递了过去,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庄稼汉的憨厚:
「掌柜的,劳烦……来一个馅饼。要肉多的。」
滚烫的馅饼被油纸包着,递到了小苏秦的手里。
隔着油纸,都能感觉到那股烫手的热度。
那金黄的饼皮上还滋滋地冒着油光,葱香与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小苏秦的眼睛亮了,他迫不及待地张开嘴,狠狠地咬下了一大口。
外皮酥脆,内里汁水四溢。滚烫的肉馅烫得他直哈气,但他却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嚼着,满脸都是满足的油光。「慢点吃,别烫着。」
苏海站在一旁,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模样,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抹舒展的笑容。他下意识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将目光从馅饼上移开,看向了别处。
「老苏啊…」
旁边一个卖杂货的摊主,也就是那位认识苏海的刘叔。
他手里拿着个菸袋,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责怪,更多的是心疼。「你这人,就是太惯着娃了。」
刘叔用菸袋锅子指了指苏海那乾瘪的钱袋,小声嘀咕着算帐:
「你知不知道那馅饼多贵?
就你刚才给出去的那块碎银,去街尾的铺子,能买四个实打实的白面馍馍!」
「四个馍馍啊!你吃三个,娃吃一个,配上点凉水,你们爷俩都能吃得饱饱的,肚子鼓鼓的走回去。」「你看看你现在,买这麽个巴掌大的玩意儿,娃几口就吞了。你呢?」
刘叔上下打量着苏海那凹陷的肚皮,叹了口气:
「你这一天连口水都没喝上,就靠这饿着肚子推几十里地的车回去?
你这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
苏海听着刘叔的数落,并没有反驳。
他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将那个乾瘪的钱袋重新塞回内衫的最深处。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极其慈厚、却又透着股子倔强的笑容。
「我不饿。」
苏海的声音很低,似乎是怕惊扰了正在吃饼的儿子,但他语气里的那份笃定,却重如千钩。「刘叔,这大冷天的,我干了一身汗,真不觉得饿。娃吃饱了就行。」
苏海的目光再次落回小苏秦的身上,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无比柔软,甚至带着一丝深深的愧疚:「这娃命苦,从小就没享过什麽福,本来就没了妈,跟着我饥一顿饱一顿的。」
苏海吸了吸鼻子,声音微哑:
「我这当爹的没本事,给不了他大富大贵。但只要我手里还有一文钱……」
「我不能亏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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