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3章 雨打旧书风翻页 (第2/3页)
林微言鼻子发酸。她偏过头,假装看门外的雨。雨点砸在石阶上,溅起来,碎成更小的水珠,像谁撒了一把透明的米。
“都过去了。”她说。
陈叔没说话。他起身去给火炉添了块炭,屋里更暖了。水壶在炉子上咝咝响,像在说些不为人知的旧话。
雨下了整整一个下午。林微言在陈叔店里坐到天擦黑。离开时,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闪着银光。她把那摞书用油纸裹好,抱在怀里,撑开陈叔塞给她的旧伞,慢慢走进巷子深处。
巷子里很静,只有雨点打在伞面上的声音,闷闷的,像远方有人轻轻敲鼓。她走过那棵老槐树,走过石桥,走过童年时和沈砚舟一起偷摘枇杷的那户人家的后墙。墙上爬满青藤,在雨夜里黑沉沉的,像一面会呼吸的墙。
走到家门口时,她停住了。
门口台阶上放着一个油纸包,扎着红绳。那红绳有些旧了,颜色已经发暗,但绳结打得很仔细,是个如意扣。林微言的心重重跳了一下。她认得这个结。沈砚舟从前来找她,总会带一个油纸包,包上系的,就是这样的如意扣。
她站在伞下,盯着那个油纸包,好一会儿没动。雨丝斜斜地飘过来,打湿了她的鞋尖。巷口路灯的光像水一样漫过来,把那个油纸包照得清晰起来。油纸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像一串串没有掉下来的泪。
“谁?”她忽然出声,抬头环顾四周。
没有人回应。只有雨声,和远处巷口隐约传来的电瓶车喇叭声。她又站了一会儿,终于弯下腰,把油纸包捡起来。轻飘飘的,里面像是本书。
回到家,她没开大灯,只拧亮了工作台上那盏小台灯。灯下,她解开红绳,打开油纸。里面是一本旧书,和她怀里那本《花间集》一模一样。只是这本书保存得很好,封面平整,书脊坚挺,翻开扉页,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字,没有被擦掉。
“书有裂,我来补。心有隙,我来填。沈砚舟。”
林微言的手指悬在那行字上方,停住了。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那行字照得深浅分明。字是黑色钢笔写成的,笔画锋利,收笔时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抖,像写的人犹豫了很久,才敢落在纸上。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个午后。阳光很好,他坐在文渊阁门口的台阶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手里转着一支笔。她走出来,他抬头笑,把书递给她,说:“送你。扉页上写了字,你不许擦。”
那时她说:“谁要擦。你写什么我都留着。”
后来她把书砸向他,还擦掉了那句话。擦的时候用了很大力气,橡皮屑落在裙子上,像一层薄薄的雪。
而现在,另一本一模一样的书放在她面前。那句话还在,像从时光深处打捞上来的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口。
她终于翻开书页。里面夹着一张小卡片,卡片边缘已经磨得发白,字迹有些晕开,像是放了很多年。上面写着一个地址:青石巷七号,沈砚舟。
林微言盯着那张卡片,忽然笑了。笑里有雨气,有酸楚,也有一种说不清的释然。她把卡片放回书里,慢慢合上书,像把一扇旧门重新关上。
窗外,雨还下着。雨点打在空调外机上,嗒嗒响,像有人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一下一下,敲着一扇她以为永远不会再响的门。
第二天,雨停了。
林微言起得很早。她烧了一壶水,泡了杯茶,坐在窗前看巷子里的人。卖早点的推着车过去,豆浆的热气在清早的空气里白得发亮。一个背书包的小女孩跑过去,辫子一甩一甩的,像两根活蹦乱跳的小葱。
她喝了口茶,目光又落在桌上那两本《花间集》上。一本破旧,一本完好。她想了想,把两本书都装进帆布包,出了门。
陈叔正在开铺子。木门板一块块卸下来,靠墙码好。看见林微言,他笑了笑:“这么早,去文渊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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