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5章 河畔残夜渡,关渡宫前生死同路 (第2/3页)
矮墙,墙头砌着碎玻璃。墙后面有一棵老榕树,气根从枝头垂下来,密密麻麻地扎进土里。陈明月踩着墙边的一个废弃水缸,双手撑住墙头,一个翻身跃过去。落在墙那边的声音极轻,像一只猫。然后她从榕树的树杈那边探过头来,朝林默涵伸手。
林默涵没有她的手劲。他攀上墙头,碎玻璃扎进手掌,他闷哼了一声,咬着牙翻过去,落在墙那边的草地上。手掌上多了几道口子,血混着雨水往下淌。他没有吭声,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陈明月看了他的手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他们穿过那个院子,院子的主人睡着了,屋子里黑着灯。院门没锁,陈明月轻轻推开,两人闪了出去。外面是一条更窄的巷子,通向迪化街。迪化街是南北货集散地,白天人声鼎沸,此刻空无一人,只有骑楼下几只野猫在翻垃圾堆。
他们在骑楼的柱子后面停下来。林默涵蹲在柱子阴影里,喘了几口气。陈明月蹲在他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拉过他的左手,把手帕缠在掌心上。手帕不大,包不住整个手掌,但止住了血。她包扎的动作很快,手指翻飞,像是在系一根鞋带。
“走淡水河方向。”林默涵说,“从大稻埕码头往北,顺着河堤走。天亮之前到关渡。”
陈明月点头。两个人又动身了。穿过迪化街,绕过永乐市场,从一条小巷子钻出来,面前就是淡水河。河面很宽,黑沉沉的,雨点打在水面上,溅起细密的水花。对岸的观音山被雨雾遮着,只看得见模糊的轮廓。河堤上有一条窄路,铺着碎石子,被雨浇得透湿。路的一侧是河,一侧是低矮的民房和仓库。偶尔有几扇窗户透着昏黄的灯光,但大部分都黑着。
他们沿着河堤往北走。风从河面上刮过来,带着湿冷的水汽,灌进林默涵的领口。他把夹克的拉链拉到顶,还是冷。陈明月走在他前面半步,替他挡了一部分风。她的身影在夜色里瘦瘦小小的,步子却很稳。她走这条路应该走过很多次——作为交通员,从台北到淡水关渡这条线是她运送情报的主要通道。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远处的河面上出现了一座桥的轮廓。台北大桥。桥上有灯,黄蒙蒙的,在雨雾里像一排晕开的墨点。桥头有岗哨,两个宪兵披着雨衣站着,手里的步枪竖在脚边。一辆军用卡车停在桥头,几个兵在检查过往的行人。
林默涵和陈明月在桥前两百米的地方下了河堤,绕到民房后面。民房和民房之间有一条排水沟,沟里没水,长着杂草。他们沿着排水沟从桥下穿过。桥墩下面黑暗而潮湿,水滴从桥面上渗下来,滴在脖子后面,冰凉刺骨。头顶上传来宪兵说话的声音,被桥身的震动混成一片嗡嗡的杂音。
从桥下穿过去之后,他们重新回到河堤上。台北大桥的灯光落在身后,越走越远。又走了一个多小时,河面渐渐收窄,两岸的灯火稀疏下来。前面出现了一片低矮的树林和几座零星的农舍,田里的稻子刚插过秧,水面映着天光,泛着灰白色的亮。
关渡宫就在前面。
那是一座不大的庙宇,建在河边的山坡上,红墙灰瓦,正殿里亮着一盏长明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庙宇前面的空地上种着两棵老榕树,枝叶繁茂,把半个院子都遮住了。庙里没有人,守庙的老人住在后院,这个时辰应该睡下了。
林默涵和陈明月从侧面的台阶上去。台阶只有七级,石头的,被雨水冲得发亮。他们躲在正殿旁边的走廊下面,走廊有屋檐,能挡雨。陈明月靠着墙坐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的裤腿卷了起来,小腿上有一道划痕,是翻墙的时候蹭的,血已经凝了。
林默涵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肩靠着墙,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庙里的长明灯光从窗户纸上透出来,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身上的水汽照成一层淡淡的雾。
“你冷吗?”陈明月问。
“不冷。”
“你嘴唇紫了。”
林默涵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嘴唇也紫了,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脸色惨白,只有那双眼睛亮着。他解下自己的夹克,披在她肩上。夹克也是湿的,但比穿着单衣暖一些。陈明月没有推辞,把夹克裹紧了一点。
“明月。”
“嗯。”
“你后悔吗?”
陈明月侧过头看着他。长明灯的光在窗户纸上跳了一下,把她的侧脸照得明暗分明。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