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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衣辞》 (第3/3页)

点深青,恰似初逢时她染指甲的凤仙花汁。

    六、余丝谶

    故事本当止于此。然三年后寒食节,有胡商诣门,出明珠一斛,求购当年紫霞帔残样。云裳方知,那帔并未被毁——宦官私藏碎片,流至波斯,被认作“释尊袈裟残帛”,引得西域三十六国竞夺。

    是夜暴雨,裴郎旧伤复发。医者把脉蹙眉:“郎君肺腑有金铁寒气,似是…多年旧刺入骨。”云裳蓦然想起,鬼哭峡沉船时,曾有断桅刺穿他右胸。当时草草包扎,孰料残留木屑,竟随血脉游走,今已逼近心窍。

    唯一解法,乃以“柔克刚”——需取冰蚕丝浸药,绣入穴位引导异物。然天下冰蚕丝早绝,唯余…云裳抚向自己小腹。她已有孕三月,胎动那日,织机自吐金丝。李媪曾私语:“此儿乃‘天衣种’,胎发可化鲛绡,指血能染流霞。”

    裴郎窥见妻子抚腹垂泪,夜半留书:“昔年我父以血浣唐衣,今裴某岂能以儿救残躯?鬼哭峡水鬼待我久矣,当往说因果,渡之往生。”竟孤身赴岭南。

    云裳追至江岸,唯见浊浪滔天。渔父指天边鸦阵:“今早有个疯书生,背着一匹白布跳进漩涡,边跳边唱什么‘愿在裳而为带’…”她沿江奔走七日,终在下游苇丛发现那件深衣,衣内裹着截焦黑木刺,血迹已暗结成奇诡花纹,细看竟是幅微缩《万里江山图》。

    江心忽有旋涡涌现,浮起具无棺尸骸,身着波斯金绣袍,怀中紧抱紫霞帔碎片。更奇的是,碎片与裴郎所留血衣相遇,竟腾起青焰,火中隐现当年宫中日蚀之景:原来贵妃惊厥非因檄文,而是瞥见碎片倒影中,自己颈缠白绫——正是数载后马嵬坡前兆。

    尾缕:无尽藏

    云裳产子那夜,长安地动。有目击者称,见银河垂入西市织肆,室内传出机杼声彻霄汉。翌日邻人叩门,但见素帷低垂,机上摊着件未成之衣:左襟绣初逢玉珏,右襟绣狱窗寒月,后背鬼哭峡怒涛间,竟有裴郎踏浪而歌的身形。

    奇的是此衣永远织不完——今日收线,明朝自生新纹:时而添个蹒跚小儿背影,时而多缕塞外风沙。更漏子时分,常闻机杼自鸣,其声切切,似吟似叹。李媪携幼孙避雨入室,小儿忽指虚空:“婆婆看,裴郎君在帮娘子理线呢!”

    窗纱飘动,月光漏下满地经纬影子,果真像有双无形的手,正引着银梭穿渡千年长夜。而那首未织完的歌谣,随秋雨渗入长安九街十二衢的青石板,化作后世传说:

    “愿在裳而为带,束窈窕之纤身。嗟温凉之异气,或脱故而服新。唯此缕,不解兮,化作春蚕茧中丝。君不见,鬼哭峡上月,犹照理机人。”

    后记残章

    明万历年间,有盗墓者掘唐墓,得玉珏半枚。置烛下观之,内中血丝竟蠕动成文,录有未完诗句:“…当年弃我如敝衣,今君骸骨衣上尘。且将新火焙旧泪,再织人间第二春。”盗墓者惊骇脱手,玉坠地而裂,中空处飘出玄青丝絮,触风即散如星霰。是夜长安百坊织机,无风自动三响。老妪指为“云裳娘子理旧线”,遂成俗谚:天衣无隙,唯情可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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