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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璧秋》 (第2/3页)

,内里隐约透出羊脂白,是玉中至宝,也是玉雕师最大的挑战:下刀稍偏,便会毁了内里精华。

    “为何无人敢动?”

    “因为不知内里究竟有多大一块羊脂玉,更不知有无绺裂瑕疵。”周子敬叹道,“一刀天堂,一刀地狱。历代玉作掌印都怕担这干系,宁可让它蒙尘。”

    陆文渊那夜辗转难眠。梦中,他看见那玉料自己裂开,内里不是羊脂玉,而是一幅地图——山川城池,江河湖海,竟是大明万里疆域。

    三日后,他做了一个胆大包天的决定。

    偷入玉作库房是死罪,但陆文渊凭着对机关锁的了解,还是进去了。他用师傅私藏的“听玉针”——一种特制铜针,轻触玉料表面,以耳贴针,听辨内里质地——花了整整三夜,绘出了玉料内部的脉络图。

    结果令他震惊:内里的羊脂玉不仅完整无瑕,且天然生有奇异纹理,竟似一幅山水云树之景。

    “这是天意。”周子敬看到脉络图后,沉默良久,“文渊,此玉合该由你来雕。但你要答应我两件事。”

    “师傅请讲。”

    “第一,雕成之后,其中奥秘,除天子外不可示人。”

    “第二呢?”

    周子敬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若逢乱世,当以此玉,为华夏留一线文明之脉。”

    陆文渊那时不懂第二句话的深意。直到天启年间魏忠贤乱政,崇祯年间流寇四起,他才渐渐明白师傅的远见。

    他用了二十年,才敢对那玉料下第一刀。又用了十年,雕成了这面双面透雕缠枝莲纹玉璧。缠枝是掩人耳目的表象,真正的精华,藏在那些肉眼难辨的微雕之中。

    “玉璧正面莲瓣三百六十五片,每片背面微雕一字,合为《尚书》一篇。反面枝叶一千四百六十缕,缕缕刻有《诗经》章句。”陆文渊从沈断手中接过玉璧,指向一处看似随意的叶脉转折,“在这里,以特殊角度对光,可见《禹贡》山川图。而这处莲心——”

    他取过一枚银针,轻轻刺入莲心小孔。只听极轻微的“咔”声,玉璧竟从中间分成两片薄如蝉翼的玉片。夹层之中,密密麻麻刻着蝇头小楷,细看竟是失传已久的《乐经》残篇与《河图》《洛书》推演之法。

    沈断纵然见多识广,也看得心神震撼。这已不是玉雕,这是将半部华夏文明微缩于方寸之间。

    “还不止。”陆文渊将玉片合拢,又恢复成完整玉璧,“最大的秘密,需在月圆之夜,以特定角度的月光照射,方显真容。今夜虽雨,但——”

    他话音未落,窗外雨势渐歇,乌云散开一角,清冷月光如银似水,恰好透过轩窗,落在玉璧之上。

    奇迹发生了。

    玉璧在月光下竟隐隐透明,内里浮现出层层叠叠的光影。那不是文字,不是图案,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立体影像——山川起伏,江河奔流,城池俨然,其间更有无数小人,耕织、读书、冶铁、司仪……俨然一个微缩的文明世界。

    “这……这是如何做到的?”沈断平生第一次失态。

    “玉料内部有天然晶格,我顺着纹理微雕,使月光折射其中,形成幻影。”陆文渊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骄傲,“这技艺,是我三十年心血所悟,天下独此一家。玉璧本身,便是华夏文明之精魄。”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以袖掩口,袖上竟有点点猩红。

    沈断扶他坐下:“先生保重。”

    “时日无多矣。”陆文渊苦笑,“沈百户,现在你明白,为何各方都要此玉了吧?清廷要它,是为证明自己承天命、继道统,以安汉人之心。而前朝义士要它,是为保存文明火种,待他日重光华夏。”

    “那你为何要掷它下河?”

    “因为无论落入哪方手中,这玉璧都难逃被利用、被曲解的命运。”陆文渊目光灼灼,“直到你跃出窗外,舍命相护。沈断,你究竟是谁?”

    楼下的马蹄声已在门前停住。火把的光透过窗纸,将室内照得忽明忽暗。

    沈断缓缓起身,走到墙边一面铜镜前。他伸手到耳后,轻轻一揭——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被撕下,露出一张截然不同的脸。年轻些,清秀些,眉宇间有书卷气,也有风霜痕。

    “你……”陆文渊瞳孔收缩。

    “锦衣卫百户沈断,三年前已死于扬州城破之日。”那人深深一揖,“晚辈顾清徽,顾炎武之侄,受叔父与钱谦益先生所托,潜入清廷,寻此玉璧,护文明不绝。”

    陆文渊怔了片刻,忽然大笑,笑中带泪:“好,好!难怪你识得玉璧玄机!顾炎武有侄如此,华夏不亡!”

    “先生谬赞。”顾清徽正色道,“但今夜之事尚未了结。多铎的先遣护卫已到楼下,我必须带玉璧离开。先生可愿同行?”

    陆文渊摇头:“我若走了,他们必穷追不舍。我已老病,走不远了。”他从怀中取出一卷薄绢,“这是玉璧全部的图解与解密之法。你带走,将玉璧之秘,传于有缘人。”

    “玉璧本身呢?”

    “我自有安排。”

    楼下已传来撞门声。顾清徽咬牙,将面具重新戴好,又变回那个冷峻的锦衣卫百户。他接过绢卷贴身藏好,向陆文渊长揖到地:“先生保重。”

    “且慢。”陆文渊唤住他,提笔在纸上疾书数行,递给他,“这是我最后一点心得,盼有助你们。”

    顾清徽看去,纸上写着:

    “月下夜深云树低,花前竹细蹙风漪。谦谦君子尚容有,碌碌宵徒趋履危。”

    他细细品味,忽然领悟:“这是藏头诗?”

    “月花谦碌——月华潜录。”陆文渊微笑,“玉璧最大的秘密,需在月华最盛时,以这四句为钥,调整观看角度,方见真章。那里藏的,不是经典,而是……”

    巨响传来,门闩断裂。清兵冲入楼下的声音清晰可闻。

    陆文渊将玉璧塞回顾清徽怀中,推他至后窗:“走!”

    “先生!”

    “莫作儿女态!”陆文渊厉声道,“记住,玉在,文明在。人在,希望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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