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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镜错书》 (第1/3页)

    一、登眺地偏

    暮春三月,岭外烟稠。

    沈自瞻弃舟登岸时,西天正垂着一钩残月。这月瘦得可怜,在云絮间时隐时现,像谁用指甲在青瓷盘上划出的浅痕。他驻足回望,来时水路已隐入苍茫暮色,只余桨橹搅碎的波光,一漾一漾地,将十三年宦海沉浮荡成涟漪。

    “错杂…”他喃喃念着这二字,衣袂被山风鼓得猎猎作响。

    这“错”字,在他心头盘桓已逾十载。错在当年殿试时多写的那一笔锋芒,错在御史任上那道忤逆圣意的奏折,更错在以为“怀柔天下”四字真能落在实处。如今圣旨上“着即致仕”的朱批还未干透,他倒先将自己流放到了岭南这处连县志都懒得多着笔墨的僻壤。

    “老爷,前头就是云镜村了。”老仆沈墨指着山坳处几点灯火。

    自瞻顺着望去,但见村路蜿蜒,两侧野花莽莽撞撞开成一片,红的紫的黄的,全叫不出名目。晚风过处,花浪翻涌,倒把那条瘦径衬得像谁无意遗落的灰线。他忽想起离京前夜,挚友林文镜在饯行酒席上醉醺醺吟的两句:“微芒翌夏扮云镜,村路花多不识名。”

    当时只道是文人酸语,此刻亲见,竟一字不差。

    二、庭落袅烟

    村口老槐下,早候着个布衣老者。此人须发皆白,面容却如童稚般光洁,见自瞻近前,拱手笑道:“老朽孟溪声,恭候沈先生多时了。”

    自瞻心下一惊。他罢官南归之事虽非隐秘,但具体行程连家眷都未明说,这荒村野老如何知晓?面上却不露声色,还礼道:“山野散人,何劳远迎。”

    孟溪声引他穿过花径。天色愈暗,那些无名野花却渐渐泛起幽微荧光,蓝幽幽、绿莹莹的,将小路照成星河。自瞻俯身细看,花瓣脉络间竟有银丝流转,似有生命。

    “此花名‘翌夏’,”孟溪声抚须道,“白日里与寻常野花无异,入夜方显真容。村人传说,它们是去年夏日遗落的辰光所化。”

    自瞻只当是乡野奇谭,笑而不语。

    行至宅前,是座三进院落。门楣无匾,粉墙斑驳,院中那株老梅却生得奇崛,枝干虬结如篆字。最奇是东厢房檐下悬着面铜镜,镜面蒙尘,在暮色里泛着昏黄的光。

    “这镜…”自瞻驻足。

    “云镜。”孟溪声淡淡道,“村里每户皆悬此镜,百年旧俗了。”

    是夜,自瞻宿在西厢。窗外月色稀明,漏过窗棂,在青砖面洒下一地碎银。他辗转难眠,索性披衣起身,见中庭石桌上竟摆着副棋枰。棋子是河滩捡的卵石磨成,黑白分明,枰上残局未收,白子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时常谈笑寄棋枰…”他拈起一枚白子,触手温润。

    忽闻琴声。那声极淡,似有还无,像潭底水草随波轻摇。自瞻循声出宅,沿溪上行,但见月下一潭碧水,澄澈如琉璃。潭边石上坐着个青衣人,正在抚琴。

    琴是寻常杉木所斫,七弦却泛着奇异幽光。最奇是琴声起处,潭中竟有游鲤跃出水面,循着音律摇头摆尾,鳞片映月,宛若金梭织锦。

    “鼓箫穷日望游鲤,琴瑟波澄水更清。”自瞻脱口吟出。

    琴声骤歇。青衣人转身,却是孟溪声。

    三、玉潭秘辛

    “沈先生好耳力。”孟溪声将琴搁在膝上,“这《澄水调》已六十年未现人世了。”

    自瞻在潭边青石坐下:“孟老琴技通神,只是…这游鲤应和的景象,似非琴音所能致。”

    孟溪声沉默良久。月过中天,潭面忽起薄雾,那些游鲤渐渐沉入水底,只余圈圈涟漪。

    “先生可信‘时空如练,偶有褶皱’之说?”

    自瞻一怔。他少时博览杂书,曾在一卷《岣嵝神异志》中读过:“天地如帛,光阴似梭,然织造偶疏,遂生褶皱。人居皱中,朝暮错乱,因果颠倒。”当时只当是方士妄语。

    孟溪声指向潭心:“此潭下有一处‘时褶’,每甲子开启一次。潭中游鲤非真鲤,乃过往光阴碎影所化。老朽抚琴,实是以音律梳理时序,防其错乱。”

    荒谬。自瞻第一个念头。可今夜所见种种——会发光的花、未卜先知的迎接、应律而动的鱼影——又作何解?

    “先生请看。”孟溪声自怀中取出一物。

    是片鱼鳞,大如铜钱,在月下泛着七彩流光。自瞻接过细观,鳞片上竟有细密纹路,凝神辨认,赫然是首小楷抄录的《出师表》,字迹工整如刻本。

    “这是…”

    “六十年前,有位诸葛先生路过此潭,不慎遗落书卷。光阴流转,墨痕化入水纹,又被游鲤衔去,便成了这般模样。”孟溪声轻叹,“时褶中的万物,皆有可能纠缠交错。”

    自瞻忽觉手中鳞片发烫。那些字迹在月光下蠕动起来,墨色渗入鳞纹,又顺着他的指缝流淌。他惊而松手,鳞片落入草丛,光芒骤熄,变作普通鱼鳞。

    “时褶将开,”孟溪声望向东方天际,“就在翌夏花期最盛时。”

    四、微芒翌夏

    此后月余,自瞻便在云镜村住下。

    白日里,他随村人下田。此地耕作与中原大异,水田阡陌交错如棋盘,农人插秧竟按着某种韵律,俯仰之间,似在演绎古舞。最奇是田中水色,晨昏各异,午时日光直射,能见水下三尺处有虹影流转。

    孟溪声说,那是“地脉映霞”,因时褶影响,此地水土与光阴交织尤深。

    自瞻渐渐发觉村人异处。他们似乎不记年岁,问起庚辰,皆笑答“忘了”;孩童嬉戏时唱的童谣,词句古奥,有《诗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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