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晏》 (第2/3页)

邀子晏入墟。但见水幕倒悬如水晶帘，履潭底如踏实地。墟中居民皆古衣冠，有扪虱谈玄的魏晋名士，有手不释卷的晚唐进士，更有额刺金印的建文旧臣。众人聚于鼓箫堂——堂内置硕大鼍皮鼓，悬三十六管玉箫，每当月晦则奏《水府游麟曲》。曲作时，潭中锦鲤皆人立而舞，鱼尾化五彩霓裳，鼓点愈急，则游鱼愈众，终成百鲤朝珠之象。

    老叟击节歌曰：“鼓箫穷日望游鲤，琴瑟波澄水更清。君今既至，当续前缘。”遂引至后庭，见石琴横陈，弦皆冰蚕丝所制。子晏信手一拂，琴声乍响，潭水应声澄澈如碧琉璃，水中忽现宫阙万千，有仙女提灯游廊，俄而幻灭。墟中父老皆泣下：“此乃镜中原主白云先生抚琴处，自先生仙去，此琴绝响已三百载矣。”

    自兹，子晏旦则耕读，暮则入墟。或与魏晋名士辩才性离合，或同晚唐进士校勘佚书，建文旧臣更授以失传的“璇玑棋谱”。尤奇者，每逢天漏月明之夜，以云镜接引月光，镜中便现历代镜主记忆：尝见汉时方士以镜收妖，唐宫妃嫔对镜理妆，更见蒙古铁骑过处，镜被老僧掷入深井。墟中人笑谓：“君见镜中诸相，皆如露如电。今我辈聚此，亦不过天地大镜中一缕微光耳。”

    忽一日，镜面自生裂纹，老叟愀然曰：“镜裂缘尽，墟将不存。然劫中有生机——君需于镜碎前，在镜中寻得‘无名花’真种，播于现实山野，则墟中魂灵可得转世。”子晏持镜三昼夜，目力竭尽时，果在镜隅见含苞小花，瓣如蝉翼，蕊含星芒。方欲撷取，镜中忽伸素手，竟有女子自镜中踏出，荆钗布裙，眉目如画。

    女子自云乃白云先生之女，名翌夏，当年为护镜灵散入镜中世界。此番镜裂，实因六十年“怀柔漏”将尽，天地气机逆乱所致。二人执手观镜，见其中景象急速崩解：鼓箫堂瓦飞，玉田畴龟裂，墟中人或掩面或长揖，身形渐淡。翌夏急取银针刺破指尖，以血涂镜缘，裂纹暂止。然潭水已开始沸腾，墟顶玉穹现蛛网裂痕。

    当是时，王叟忽率山民荷锄至，笑谓：“先生岂可独享奇缘？”众人各取怀中物：有樵夫出百年桃木心，农妇奉祭祀稷米，童子献初生犊毛。老叟恍然：“此乃地、木、人三才淳气，可暂补天漏。”遂设坛潭边，以桃木为柱，稷米画卦，犊毛结幡。翌夏更以云镜为阵眼，接引残月余晖。子晏则按璇玑棋谱方位，布黑白石三百六十枚于潭周。

    法阵既成，忽闻裂帛之声自九天来。仰见天漏裂缝骤扩，有赤红星芒如雨坠。潭底墟市彻底崩塌之际，镜中那朵“无名花”竟自跃出，落地生根，迎风暴长，顷刻花开如华盖，每一瓣皆映出墟中人面容。花瓣纷飞处，魂灵皆化流光投入花蕊。最终巨木结实，果如瓠瓜，瓜破时跃出百十婴孩，呱呱啼哭响彻山谷——正是墟众转世。

    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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